接着第二把、第三把……
刀光闪过,人已扑倒在地。
连蓝玉都微微一怔。
他没想到,这些人最后竟还肯留点体面——
没跪地哭求,没磕头喊冤,没拖泥带水地赖着不死。
这份干脆,倒让他心头一松,又隐隐发沉。
他没多说什么,只默默整了整衣袖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脚步沉稳,背脊笔直,像一块淬过火的铁。
“我要即刻回应天复命。此后军务,由副帅全权调度。”
他停步,未回头,声音却清晰入耳:“但凡让我听见一句风言风语——
别怪我不讲旧情。”
“中都,是我们最后一道闸口。比起山东,这里才真正凶险。
把你们放在这儿,不是信得过,是信不过别人。
若再有异动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“你们该知道,下场是什么。”
众人垂首静立,无人应答,也无人敢抬眼。
蓝玉看着他们,终究没再说什么。
可那点不安,仍像根细刺,扎在心里——
这些人,真能安分?真能扛住?
待诸藩王车驾尽数离城,应天城门终于缓缓开启。
百姓们提着的心,这才“咚”一声落回肚子里。
没人知道宫墙里发生了什么,只晓得被关了好几天,连买菜都得排队领牌。
如今重获自由,街巷里顿时热闹起来,孩童追着跑,妇人挎着篮子笑谈,连茶馆里的说书人都多讲了三段。
可还没等大家缓过神,一封盖着朱红大印的《藩王盟誓》便贴满了各处城门。
众人围拢过去,越看越踏实,越看越安心。
毕竟,燕王朱棣走与不走,牵着朝中一半人的心。
真要动他,等于在藩王心里埋雷——
今日收拾他,明日收拾谁?
今日叫他“谋逆”,明日是不是轮到“居心叵测”?
兔死狐悲,物伤其类——谁都怕,下一个名字,就写在诏书末尾。
这时,一个少年策马奔至城门边,勒缰驻足,仰头望向城楼上的朱棣,朗声笑道:
“四叔,您若真要走,大可光明正大跨马扬鞭,何苦绕着弯子、踩着夜露悄悄走?
这模样……可不像您的脾气。”
“契约一签,那批粮秣,我即刻尽数拨付给你。”
朱雄英望着朱棣,语气平实,不带半分拖泥带水。
“但有言在先——半年之内,你须率全部人马撤出北平,一兵一卒不得滞留。唯有如此,我才真正安心。否则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沉静,“我自会调集兵马,亲自登门相请。”
朱棣听罢,肩头微松,胸口那团压了多日的郁气,终于缓缓散开。
他原以为此番入京,怕是再难全身而退;连最后那点指望,也早被自己掐灭在来路上。谁料峰回路转,竟真留了一条生路给他。这结果,连他自己都觉得恍如梦中。
朱雄英何尝不觉棘手?可眼下别无他策。若能以一纸约定换得数年安稳,总好过朝野哗然、百官侧目、史笔如刀。这步棋,是他被逼到墙角后亲手落下的——不是宽纵,是权衡;不是仁慈,是取舍。他必须稳住朱棣,稳到对方踏出应天城门那一瞬,才算真正松下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