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因如此,他对这群人,早已没了耐性。
错,是明摆着的;可错在哪,他们至今还没想明白。
所以才一个比一个懵,一个比一个慌,还一个劲儿觉得:“这次,大概……能混过去。”
于是,又有人按捺不住,往前半步,声音发紧:“皇上若真要拿我们开刀,直接下令便是。何必费这些口舌?”
另一人接得更快,带着几分赌气,几分悲凉:“当初动手时,就没打算遮掩。今日也不图脱罪,只盼……能留条活路,让家里老小,不至于断了香火。”
“眼下若真寻不到脱身之法,倒不如干脆伏首认罪,坦然受罚……”
“是啊。只求皇上念在往日情分上,莫牵连家中老小——罪是我等所犯,祸由我等而起,与他们何干?”
众人你一嘴、我一句,话里话外,却谁也没真把“认罪”二字落到底。
反倒个个拿“一时糊涂”“疏于管束”当遮羞布,想借着这层薄薄的体面,悄悄把自家儿孙亲眷摘出去。
听着倒像在酒席上说笑——
早知一步踏错便要满门受累,当初又怎会利令智昏、胆大妄为?
更别说,此刻摆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,就能抹平手上沾的血、账上亏的银、暗地里结的党?
“错了,就得担着;罪了,就得偿着——天经地义,没得商量。”
朱雄英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地上,“你们动第一笔银子、塞第一封密信、安第一个钉子时,就该想到今日。”
“所以现在,不必再絮叨那些‘求宽宥’‘念旧功’的软话。”
“株连与否,依《大明律》办;问罪轻重,照刑部例断。
我不会因谁位高就网开一面,也不会因谁年迈便手下留情。
有些道理,不是不讲,是你们早已忘了怎么听。”
“我不是非要揪着你们兴师问罪——而是你们做的那些事,本就不是人臣该干的勾当。”
朱雄英其实早盘算过如何处置。
起初他想过:只要这些人收手、退步、安分守己,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也未尝不可。
甚至默许他们养老归田,体面卸甲,也算全了君臣一场的情分。
可他们偏不。
仗着打过几场硬仗、递过几份密报,便当朝中无人、法度无眼,竟敢伸手去碰军屯的粮、盐引的利、边关的兵权……
这不是自寻死路,是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还嫌不够快。
既如此,朱雄英也懒得陪他们演这出苦情戏。
大不了重头整顿;大不了血洗一遍再立规矩。
什么“落井下石”“借题发挥”——全是虚的。
他要的,从来就不是泄私愤,而是正纲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