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门儿清:半点尾巴都不能留。
尤其眼下——这些人干的那些腌臜事,桩桩件件,铁证如山,连抵赖的缝儿都没有。
倘若真让他们侥幸脱罪,那往后呢?
底下人怎么想?
“连他们都活下来了,我这点小过失,是不是也能糊弄过去?”
“朝廷的规矩,原来只是摆设?”
风声一起,人心就散。
散了的人心,比千军万马还难收拾。
朱雄英绝不会给自己埋这么个雷,更不愿日后被人拿这事当把柄,捅自己一刀,再捅大明一刀。
所以这一回,他咬死了——有罪就是有罪,该罚就罚,该斩就斩。
若真有人想不开,那就别怪刀锋冷、法度严。
“皇上若真要取我们性命,何须这般绕弯子?干脆利落些,反倒痛快!”
“对!既然圣上已撕破脸,咱们也没脸再求情。要杀便杀,何必拖泥带水?”
“好汉做事好汉当!十八年后,老子还是一条硬脊梁!犯不着在这儿哭穷卖惨,丢人现眼。”
“老兄心意,咱们都懂。既如此,也不必多言了——横竖是死,不如走得敞亮些。”
众将心里雪亮:这一劫,躲不过去。
这时候再拿当年战功说事?没用。
再提往日袍泽情分,求蓝玉在御前美言几句?更没用。
他们比谁都明白:越是挣扎,越显得心虚;越是啰嗦,越惹人厌。
倒不如昂着头走,至少图个体面。
可要是真磨蹭起来……谁知道朱雄英会不会临时改主意,换个更糟的法子来收拾他们?
最后的旨意下来了——按律定罪,依罪行处决。
该削爵的削爵,该抄家的抄家,该斩首的,午门外一声梆子响,血溅三尺。
整座皇城,一时竟像浸在陈年铁锈味里,浓得化不开。
“你这回又掀了场大浪,回头盯上你的人,怕是要排到午门外去。”
蓝玉盯着朱雄英,嗓音压得低,却字字沉:“我先撂下话——真有人寻你晦气,你未必扛得住。”
“别以为坐稳了龙椅,就能随心所欲。就算你是天子,在这节骨眼上,也得低头听劝。”
“百姓不是任你揉捏的面团,也不是你立威的靶子。你忘了?他们记恩,也记仇。”
“一下子砍了这么多人,满朝文武、市井坊间,眼睛全盯着你呢!
我倒要看看,你还能怎么藏、怎么躲?
这些事儿,真能捂得严严实实,半点风都不透?”
蓝玉望着朱雄英,眼里是实实在在的焦灼,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疼。
他实在没想到,这孩子下手竟如此果决——连一丝余地都不给,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。
该查的查,该判的判,该砍的砍,干脆利落到近乎冷酷。
那一身狠劲,简直像把出鞘的雁翎刀,寒光逼人,不留余温。
“难道朕倒成了昏君?”朱雄英声音不高,却像块压舱石,“这些人,哪一条罪名不是写在《大明律》上?哪一件证据不是人证物证俱全?
我照章办事,就算拿到太祖爷灵前论理,他也挑不出半个错字。”
“至于那些倚老卖老的老臣?他们干的事,连自家祠堂都不敢供牌位——拿这个来压我?怕是连门都摸不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