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,”朱雄英忽然轻笑一声,“你这会儿哭天抢地的,莫非是以为我马上就要摘你的顶戴花翎?”
“还是那句老话——三个月。银子不到,你自己掂量后果。”
“早知道难,当初何必揽下?别跟我扯什么‘三个月我能翻三倍’的空话。”他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缓下来,却更沉,“规矩是早就定死的。日子是我划的,条陈是我拟的,连印都盖过了。你倒好,趁我一时顾不上,就想绕着走?这规矩,岂是你想绕就绕得过去的?”
“怎么,真当我不会动你?”
……
“早知如此,当初何苦一次次推拒?这不是过招,是自打脸啊!”杨荣一掌拍在桌案上,茶盏都震得跳了两下。
他越想越气,火气直冲脑门。
谁能想到,国库空成那样,转眼之间竟能补上大半?眼下看着吓人,其实不过是个“空窗”。一年之内,税入回升,岁入反超往年;往后年年递增,国库充盈指日可待。
这事儿,放在太祖、成祖朝,怕是做梦都不敢想。
新政——唯有新政,才给了朱雄英这份底气,让他敢甩开膀子,干出一连串叫满朝文武瞠目结舌的大动作。
“说到底,这回咱们可是颜面扫地。”杨士奇摇头叹气,满脸不悦,“若往后全是这般折腾法,干脆谁也别忙了,坐着等结果便是。”
他万没想到,所有烂账最后全记到了自己头上。此刻心虚得厉害,手心都是汗。
他打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揽事,不过是做做样子、探探风向。哪料这一探,倒把自己探进了泥潭里——从前躲事、观望、挑话头、放风声,步步都看似稳妥,如今全被朱雄英一条条拎出来,摆在了台面上。
搬起石头砸自己脚?这话一点不冤。
正因如此,他才格外心慌,总觉得这事底下还压着什么,一股说不出的不安,一直悬在心口,沉甸甸的。
他从未想过,朱雄英能把事情铺排到这一步——
起初四处走动,像只在田埂上乱窜的猹,东一榔头西一棒槌,看不出半点章法。可回头一看,每一处“乱蹦”,原来都踩在节骨眼上。
偏偏朱雄英硬是把这局死棋,走活了。
众人一时怔住,只觉不可思议。
琉球半岛基地,大家耳朵里都灌过风——听说有这么个地方,建在海角边上,离京师十万八千里,向来被当个边角小哨所看。可谁也没料到,它竟能撑起一片天,更没料到,它竟成了源源不断的活水源头,钱生钱、利滚利,越滚越厚实。这才是真正让人咂舌的地方。
“这些日子皇上做的事,真叫人后脊梁发凉啊。”
杨士奇放下茶盏,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,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实:“我敢说,在座诸位,没一个想过——皇上手里头,早早就攥着这么一大摊子营生。当初瞧见‘琉球半岛基地’几个字,谁不是一笑置之?只当是练兵场旁搭的几间草棚,顶多养几船渔户、修两座灯塔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谁能想到,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码头,愣是让皇上站稳了脚跟,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,这才敢动吏治、改税法、裁冗员、立新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