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1章 恩宠是雨露,也是雷霆(2 / 2)

朱雄英端坐不动,只静静看着。

他在等——等谁先按捺不住,等谁还在痴心妄想,等谁正打着那些让他作呕的算盘。

……

最后一车白银缓缓驶入国库大门,沉重的铜钉木门“吱呀”合拢。

朱雄英站在宫墙高处远眺,风掠过鬓角,吹得衣袂微扬。

他脸上并无喜色,反倒透出几分倦意,眼神沉沉的,像一口深井。

那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,刚进库门,便如泥牛入海,无声无息。

他望着,却只觉空落落的——钱进了国库,可人心,却像散了线的纸鸢,越飞越远。

他身子一晃,仿佛一口气被生生抽走,连脊梁骨都软了半分。

心里头空落落的,像刚搬空的库房,只剩四壁回声。

“这批银子已稳稳当当入库,国库册上白纸黑字写着呢——往后,谁还敢拿这笔钱来戳我脊梁骨?”

“你这口气松得太早。”蓝玉斜倚在紫檀圈椅里,指尖慢悠悠敲着扶手,话里带笑,却不沾半点暖意,“银子进了库,账本翻过去了,可皇上心里那本账,未必就合得上页。下回若再提银事,怕还是得算到你头上。”

他嘴上这么说,眼角却微微翘起——自家这个大侄子发起狠来是什么样,他比谁都清楚。眼下江才看似松了口气,实则眉心拧着股劲儿,眼底也浮着层没散开的阴云。蓝玉心里暗笑:这火候,烧得正巧。

“这买卖,我打今儿起不碰了。”江才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,声音平得很,“后头的事,跟我没干系。银子?我不争、不抢、不贪,只守着本分过日子——皇上若还疑我,那就是信不过自个儿的户部、信不过自个儿的章程。”

“哟,真金白银摆在眼前不捡?”蓝玉嗤地一笑,“你坐的是户部右侍郎的位子,不是城隍庙里吃斋的和尚。不捞银子,难不成天天数铜钱听响解闷?”

“谁说我不赚?”江才放下茶盏,瓷底磕在案上一声轻响,“我只是不赌命。照常例走,按旧章办,银子一分不少入库,差事一件不落交清——谁还能挑出刺来?总不能说我走路太稳,反倒犯了律法吧?”

他心里门儿清:脑袋安不安生,不在官帽多高,而在步子踩得稳不稳。朱雄英这几回折腾下来,他早摸透了——这位殿下压根不讲“按规矩办事”,专爱看人慌、等人错、等你绷不住时,再轻轻一推。

蓝玉见他垂着眼不接话,又补了一句:“你何不跟陛下约个死限?定了日子,到点交银,白纸黑字盖了印,谁能再说你半个‘拖’字?这事,真有那么难?”

江才在肚子里直摇头:年轻啊……真年轻。

他太知道朱雄英了——三天两头召他进宫问进度,前脚刚报完采买明细,后脚就催着拟押运图;昨儿刚说银车已发,今儿便派人查路上驿站的饭食账目;更别提那回,银子还没离仓,内廷司竟已派员清点成色……这哪是查账?分明是盯梢、是试水、是拿刀尖儿抵着你喉咙问:“你敢喘重一点吗?”

想到这儿,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——蓝玉和朱雄英,一个递刀,一个握柄,还真是一对好搭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