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想借这把火,把所有暗处的老鼠全烤出来?”
蓝玉盯着他,声音压得极低,“可你想过没有?就算你不点这把火,它们也咬不动你一根指头。”
他略一顿,喉结微动:
“你究竟图什么?我不问也明白。可这般硬碰硬,岂不是逼着所有人跟你撕破脸?”
“我三番五次提醒你——这些人,眼下动不得。除非你真打算一夜之间抄尽十数家,男丁充军、女眷没入教坊、田产尽数充公。”
这话,终究没拦住朱雄英。
他怎会不知那些世家早已蠢蠢欲动?
可他偏不点破,也不急压,就静静看着——看谁先按捺不住,看谁还想端着旧架子,在新局里讨价还价。
这些家族,确是绵延数百载,枝繁叶茂。
可正因根须太广,牵连太深,才更不敢轻举妄动。
“牵一发而动全身”,他们比谁都懂。
只要有人伸一根手指,朱雄英便敢斩下一整条臂膀。
“你简直……疯了!”蓝玉声音发紧,掌心已沁出汗来,
“你可想过,这么干下去,自己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年春耕?”
“还是说,你压根就没打算留他们一条活路?
他们纵有千般不是,可若没了他们递折子、理赋税、管乡学、稳民情,你那盛世蓝图,拿什么一笔一笔描出来?”
蓝玉仍守着老理儿:
这些人不能打倒,只能拢着;不能硬压,只能哄着。
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朝局才安稳;退一步让三分,天下才太平。
历朝历代,哪个皇帝不是这么过来的?
可朱雄英不同。
短短几年,摊丁入亩削了豪强隐户之利,改稻为桑断了田庄囤粮之根,一次次科举改制、吏治清查,更是把士族的脊梁骨一节节敲松。
如今那些名门望族,看着依旧门庭煊赫,实则已是强弩之末,只剩一层金漆撑着面子。
朱雄英至今未下重手,已算仁至义尽。
偏生这些人,至今还蒙在鼓里。
以为朱雄英调商贾、兴匠作,只是小打小闹;
以为自己手中那点门生故吏、地方私兵、仓廪存粮,还能当筹码使唤;
甚至暗中串联,琢磨着如何“以正道谏君”,如何“匡扶纲常”,如何把朱雄英拽回他们熟悉的旧轨道上。
朱雄英听完,只轻轻一笑,抬眼望向窗外初升的日头:
“有些人啊,从来都是这样——
身子骨早虚透了,还硬撑着说腰杆笔直;
耳朵聋了听不见雷声,偏说天边连云都没一片。
他们觉得咱们步步退让,是软弱;
觉得咱们处处留情,是畏惧;
却忘了最该想明白的一件事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