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朱雄英给他的最后底线,也是最沉的一句承诺。
而蓝玉,也早就明白——自己今日坐在这里,不是来讨恩典的,是来听一句交代的。
他脸上没有惊惶,甚至没什么波澜,只像看着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。他不后悔,也不怨,只是安静地等一个答案。
“我知道你不惧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稳稳托住全场,“可若连我也不肯伸手,这朝堂,怕真要散了架。”
他停了停,目光落在朱雄英脸上,一字一句道:
“你是我的大侄子。打从你裹着襁褓被抱进我家门那日起,我就认准了你。今日这点事,不算什么。我也不愿把火烧得太旺——真烧塌了屋子,伤的还是自家筋骨。”
“这一回,或许真就是最后一回了。”
他笑了笑,眼角的褶子很深,却不见颓色:
“就算他们真揪住我哪根辫子弹劾,我也不怕。你且安心——我不会胡来,更不会拖你下水。”
这话不疾不徐,却像块温润的老玉,沉甸甸地坠在人心上。
朱雄英怔了怔。
他见过舅姥爷拍案而起,见过他横眉怒目,也见过他醉后垂泪……可这样沉静、这样克制、这样把退路都替他铺好的蓝玉,却是头一回。
他一时竟有些恍惚,不知该接什么。
“这事,本就用不着您操心。”
朱雄英终于开口,声音轻快起来,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笃定:
“您只管喝茶、遛鸟、逗孙子,旁的都不用管。我何曾要您豁出命去换什么?又何必为了几粒老鼠屎,硬把整锅粥都搅浑?”
他笑着摆摆手,语气轻松却落地有声:
“改规矩也好,调人事也罢,我心里都有数。既然有数,又何苦拉您一起蹚这滩泥?您安安稳稳坐着,就是对我最大的帮衬。”
朱雄英铁了心,此刻绝不肯松手放走蓝玉。
在他眼里,蓝玉不只是舅姥爷,更是眼下唯一能稳住局面的支柱。没了他,朱雄英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——朝中无人可倚,军中无将可托,连说话的分量都轻了三分。这种局面,他断然不能容。
哪怕如今弹劾蓝玉的折子已堆满通政司案头,像雪片似的接连不断;哪怕御史台那边连日上本,字字如刀、句句带刺,他仍咬紧牙关,半步不退。出卖至亲?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