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早跟你提过,底下人手脚必须管严!”
杨士奇把茶盏往紫檀案上一顿,青瓷底磕出闷响,“你倒好,当初拍着胸脯说‘断不会出岔子’——如今圣上拿着账册问话,你打算用哪张嘴去应?”
杨荣近来确是起早贪黑,可对
谁料这一疏忽,竟捅出个天大的篓子。
要说他全然不知情?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可事情真摆在眼前,又由不得他不信。
他脸色发白,喉结动了动,才低声道:“这时候骂我,于事无补。我真没料到……真没料到他们会胆大至此。起初我还当只是些小纰漏,顶多罚俸申饬……”
“小纰漏?”杨士奇冷笑,“他们串通商贾、虚报灾情、挪用秋粮折色——这叫小纰漏?我看你是被他们哄得连眼皮都懒得抬!”
杨荣猛地抬头:“那你说怎么办?让我一个人扛下整件事?我认了,可那几个动手的主使呢?他们逍遥法外,我倒成了替罪羊?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
窗外蝉声嘶哑,暑气蒸腾。
杨士奇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,声音沉下来:“这事太大,瞒不住,也捂不严。与其等皇上派锦衣卫来查,不如咱们自己先把话说透。”
“我丑话说在前头——你可以认,但绝不能保那几个蛀虫。他们贪的不是几十两,是二十多万两!够一家十口吃穿八辈子。留着他们,反而是给皇上递刀子。”
这话说到这儿,意思已经明透如纸。
他们可以抱团,但必须割掉腐肉;可以认错,但得把祸根连根拔起。
那些还想偷偷托关系、塞银子、求人说情的官员?
门都没有。
非但不开,还要亲手把门钉死。
唯有如此,才能让风暴停在院墙之内,不至于掀翻整座宅子。
这不是冷血,是活命。
不是推责,是止损。
杨士奇和杨荣并肩站在廊下,望着远处沉沉压来的乌云,谁都没再开口。
风里已有雨腥气。
说到底,这批人打根儿起就没打算安分守己、踏踏实实为大明效力。
反倒干出了这般令人齿冷、叫人无法容忍的悖逆之事。
事到如今,他们自然得赶紧把人推出去——既撇清自己,也堵住悠悠众口。
“你讲的道理,我岂能不懂?可眼下,还有谁真肯和咱们站一条线上?”
那人眉头紧锁,声音压得低,却掩不住疑虑:“他倒真信,咱们这会儿连半分好处都没捞着?我怎么越琢磨,越觉得这事透着古怪?”
话虽如此,此刻最要紧的,还是先拧成一股绳。
再者说,整桩事本就与咱们毫无瓜葛——若真被皇上起了疑心,又能拿咱们怎样?
早先你若把该盯的、该管的、该压的都做扎实了,何至于今日被人掐着脖子逼问?如今落得这般田地,还能说什么?”
杨士奇盯着杨荣那副犹犹豫豫、眼神飘忽的样子,心头火气直往上窜。
他终于按捺不住,沉声喝道:“老杨,你且听清楚——这已不是几句软话、几声推托就能混过去的关口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