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多人一齐动手,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,朝廷岂会轻轻放过?
更棘手的是,他们三人平日共掌机务、同理朝政,哪件大事不经手?哪个人不经眼?
就算嘴上喊着“毫不知情”,可真能摘得干干净净?
若真以为装聋作哑、一推了之便能全身而退,那未免太天真了。
受些牵连、担些压力,是免不了的。
但比起那些主谋、那些跳得最欢的,他们顶多算失察、算疏怠——罪不至死,责不过贬。
这已是眼下最好的出路。
否则,怕是连府门都出不去,就得被锦衣卫请去诏狱里喝凉茶了。
想到这儿,杨士奇额角一阵发紧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活了五十多年,从没料到,一场风波竟会兜头砸在自己肩上,还来得这般猝不及防。
“你们捅了篓子,我还得替你们遮掩?
眼下这局面,已是能想到的最糟结果了。
你要真铁了心护着那几个,那好——方才这番话,你只当风吹过耳;
跨出这扇门,我一个字都不会认。”
杨荣方才那副吞吞吐吐、欲言又止的模样,分明是在逼他表态。
杨士奇怎会看不穿?
这话一出口,就是最后通牒——不留余地,不给台阶。
果不其然,杨荣顿时噤声,垂着脑袋站在原地,连呼吸都放轻了,半个字也不敢接。
过了片刻,他才闷声开口:“你说得对……我也认。这时候咬牙扛住,确是唯一活路。
既然如此,我也不再提庇护二字——一个字都不替他们圆。
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动了动,“我心里总像堵着团棉絮——好端端的,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了?”
“这些事,确实没一道手令出自咱们之手。
可帽子一顶顶往头上扣,谁来替咱们喊冤?这事儿,本来就不公!”
杨士奇冷笑一声,目光如刀:“主官尚且推脱,底下人犯了错,倒成了‘不知情’?
你手下的人,你认不认?
若连这点都含糊,我又何必单把你叫来密谈?”
他往前半步,声音低而锐利:“你真觉得,他们背着手、闭着眼干下的事,跟你这个顶头上司,半点牵连都没有?”
“若真这么想,那今儿的话,到此为止。
我也不想再跟一个连自己担什么责都拎不清的人,多费唇舌。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!”杨荣急急辩解,嗓音有些发虚,“我是想……能不能再缓一缓?再看看风向?毕竟……这事也把我拖进泥里了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越来越小:“可让我替他们扛下所有罪名?不行……真不行。
这事跟我八竿子打不着,凭什么要我擦屁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