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士奇的意思很明白:趁早挑个人,摁下去。
别管他冤不冤,要紧的是——火,得灭。
只有这样,他们才能确保自己不被卷进麻烦里去。
也正因如此,杨士奇此刻说话的语气,便格外冷硬、不留情面。
管家听完,垂手立着,没接话,只把头低了低。
他心里何尝不清楚?老爷眼下这一桩桩、一件件的安排,哪一样不是被逼到墙角才不得不做的?可事已至此——他纵有心替主子担下全部干系,也实在无力回天。
“怕就怕,接下来那道圣旨,真要落到老爷您头上。您心里,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:“若真到了非舍不可的地步,倒不如趁早向皇上陈明实情:这事,咱们府上从头到尾都不知情,更没沾过一文脏钱。就算皇上动怒,查下来也怪不到您身上。”
这话他在肚里翻来覆去斟酌了好一阵,才缓缓吐出来。
眼下局势,确实容不得半点含糊。越早把利害关系理清、讲透,越能护住自家周全。
正因如此,他们心底还悄悄攥着一根细线——那是最后一丝指望:事不关己,高高挂起。
只要不伸手、不插手、不沾火,任外头烧得再旺,也燎不到自己衣角。
真有人想趁乱泼脏水、甩黑锅?也得掂量掂量,这把火,烧不烧得着他们的门楣。
“这一回,怕是躲不过去了。”杨士奇嗓音低沉,“满朝上下,眼睛都盯着这儿。咱们就算咬紧牙关说‘不知情’,旁人信不信另说,可自己心里,真能踏实?”
“别总想着‘这跟我没关系’——若真没关系,咱们何必连夜调账、封库房、换管事?又何必把旧档都锁进铁匣子里?”
“皇上眼里,容不得半粒沙子。如今事情摊在明面上,谁也别指望侥幸脱身。今天能蒙混过去,明天呢?后天呢?”
杨士奇心里比谁都清楚:朱雄英一人,扳不倒整条链子;可若这条链子自己先松了扣、断了节,那就不止是塌一角的事了。
错,已经铸下。
可偏偏还有人不认错,反倒跳出来指东划西,拿旁人当挡箭牌——这不叫自保,这叫往火堆里递柴。
朱雄英素来不是个肯忍让的性子。
他动手,向来干脆利落;他记仇,更是刻骨铭心。
这种时候还想独善其身?门儿都没有。
眼下唯一能做的,就是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,该交的交,该认的认,等风头过去,责罚或许还能轻些。
“前些日子让你整理的名单,可齐了?”他抬眼看向管家,目光沉静,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。
这位管家,可不是寻常跑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