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9章 覆墙之危(2 / 2)

经年跟在身边,账本翻烂了,人头摸熟了,单凭几处采买价目、几笔虚报损耗、几趟出库记录,就能推算出大致亏空。

只是那些厂子手脚太密,账面滴水不漏。

虽不敢断言究竟吞了多少,但照眼下每日产出、耗料、销路反推——单一个厂子,一年白捞的银子,少说也得百万两打底。

这还是往少了估。

钢铁厂、农机厂、水泥厂……哪个不是油水最厚的肥缺?真论起来,每一家刮下的脂膏,都能堆成山。

几处加起来,大明国库一年至少被掏走千万两往上。

也难怪朱雄英震怒至此,非要彻查到底。

单看每个人分到手的数目,似乎不多;可这一条线上,上上下下勾连盘绕,少说牵扯几百号人。

账是死的,人是活的;账好算,人难清。

“这次要是真动了第一块砖,整面墙都得塌。”

杨士奇轻轻敲了敲案角,“他们不光贪了银子,更把名声、体统、规矩全搅成了烂泥。咱们想斡旋?连开口的余地都没了。”

管家略一迟疑,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:

“可小人总觉得……杨大人,未必真的一无所知。

若他当真毫不知情,这六部尚书的位置,岂不是白坐了这些年?

可若他心里有数,又何必装出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?难道不知道——咱们府上,也在替他寻退路么?”

他实在想不通,杨荣方才那副神情,为何既不辩解,也不认领,反倒一味撇清,把所有事都推得干干净净,仿佛旁人全是糊涂蛋,唯他一人清白如雪。

——可这事,哪能真撇得清?

他早就在局中,和自己一样,和所有人一样。

此时此刻,没人无辜,也没人超然。

他们所求的,不过是风过耳畔,不伤皮肉;雨落肩头,不湿衣襟。

大家心照不宣,睁一只眼、闭一只眼罢了。

杨士奇能把一堆烂摊子,轻巧地推到旁人肩上——他向来擅长这个。

可杨荣不行。

他是内阁里头实实在在的主事之人,是这群人头顶上的顶梁柱。倘若连他都甩手不管、一推了之,那整个朝廷怕是要乱了方寸,上下失序,政令不通。新君登基才几年?朝野上下早被折腾得人心浮动,哪还经得起再掀一场大风波?这事,真不是咬咬牙、糊弄糊弄就能过去的。

眼下只盼夏原吉查得浅些、收手早些——若让他真挖出个底朝天,谁也别想全身而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