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句话,干净利落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反倒衬得他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。
他说得坦然,神态自然,听的人一时竟也挑不出破绽——仿佛真是一问三不知,清白得像张白纸。
只是这话听着,未免有些古怪:一边说“全不知情”,一边又能精准报出“千万两”“一半估算”“几家大厂”……
夏原吉沉默片刻,忽然一笑:“既然你与此事毫无瓜葛——”
他站起身,袍袖微拂,目光清亮:“那我也奉劝一句:往后,少开口,少走动,少插手。否则,旁人眼里,你跟那些人,便没什么两样了。”
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案上一张纸角轻轻颤了颤。
有些人在风声最紧的时候,依然执迷不进。
我也劝你,莫要此刻踏错一步,栽进这泥潭里。”
“我还得再同你说透一回——”
夏原吉顿了顿,目光沉静,语气却压得极低,“眼下这些人干下的事,可不是几句辩白、几纸申辩就能抹平的。”
话说到这儿,他心里已清楚:不能再多留了。
杨士奇那边,他不能再陪坐下去,更不能继续深谈那些尚未落案的旧账。
他比谁都明白,杨士奇绝非两眼一抹黑——若真不知情,怎会张口就报出那般精确的数目?可偏生,自己还得装作信他无辜,连一丝疑色都不能露。
只有彼此都端着这层“清白”的壳子,才能把话说下去;一旦撕破,不单是杨士奇难脱干系,连他自己,怕也要被卷进漩涡中心。
当年胡惟庸初掌中书省时,何尝不是这般?嘴上说体恤下情,实则暗结党羽;面上道为民请命,背地里却广收厚礼。图的哪样?不过是个权字罢了。
如今再看杨士奇,那一举一动,竟也隐隐透出几分相似来……
“这一回,恐怕连他自个儿都难摘干净。后头的路,怕是要越走越窄喽……”
夏原吉低声念完,便整了整袖口,起身告辞,再未多言一句。
他不愿为一时情面,搭上自己半世清名。
远着些,反倒干净。
若查到最后,杨士奇确然清白,他自会登门致歉,重叙旧谊;
可若真牵扯其中——那就休怪他翻脸无情,公事公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