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1章 朝堂纷扰众臣避祸,君前论策两难权衡(2 / 2)

话音未落,殿外传来通禀:“夏原吉大人求见。”

朱雄英略一沉吟,抬手示意:“宣。”

夏原吉快步进来,衣袍未及理顺,脸上犹带三分急色。

朱雄英不动声色看着他,等他自己开口。

夏原吉略一拱手,开门见山:“皇上,臣此来,并非为谁开脱,亦非替谁求情。只是有一句实在话,不吐不快——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几分,“若您此时听不得真话,那臣便即刻告退,此后一字不提。”

朱雄英没应声,只抬眸望着他,目光如刃,却未含怒意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近乎疲惫的清醒。

“这一回,他们呈上来的可是一幅‘百世图’——形形色色,百态毕现,倒真叫人长了见识。”

朱雄英声音不高,语调也未见起伏,可话音落地,厅内空气却像被抽紧了一般。他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,目光扫过夏原吉,又缓缓收回,眼底那点温热早已褪尽,只余下一层薄而冷的光。“我从未料到,自己一手提起来的人,竟会为这点小事,你推我挡、彼此甩锅,一而再、再而三——这成何体统?又算什么样子?”

话没说透,但意思已如刀锋出鞘,寒气逼人。

夏原吉垂手立着,喉结微动:“回陛下,当初委任之时,人人清白,履历无瑕。只是后来日子久了,关节松动,才出了岔子。若要补救,总得细察慎断,不能仓促行事,更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,把局面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”

“可这‘细察’二字,如今看来,倒像是纵容的托词。”朱雄英接过话头,语气平缓,却字字沉实,“这些日子,我也听了不少风声——他们打的主意,本就是奔着利去的;可这利字底下,偏生钻了歪路、走了邪门。吞并官产?前朝都少见,本朝更是头一遭。更可叹的是,他们竟不觉羞耻,反以为常。就算砍掉几个脑袋,怕也难震住人心。”

夏原吉低声道:“探子报回来的实情,确是骇人……各厂上下,从管事到匠工,早串成了一张网。夜里偷偷开工,白日照常领饷,银子一分不少落进腰包,还都揣着‘法不责众’四个字当护身符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若真一口气撤换所有官员,底下百姓非但不领情,反倒可能聚众闹事——这火,咱们万万点不得。”

朱雄英忽地一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既然你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,又何必在我面前绕弯子?我不是来听闲话的。若接下来拿不出个章法、交不出个结果,留你们在位上,还有何用?”

“陛下明鉴!”夏原吉忙躬身,“并非推诿,实是此事牵扯太广,盘根错节,一时难理清头绪……”

话未说完,朱雄英已抬眼望来。那目光不锐利,却沉得惊人,仿佛能穿透皮相,直抵人心最暗处。

他看着夏原吉,也像看着那些躲在幕后的影子——一个敢把‘法不责众’挂在嘴边、当成挡箭牌的人,绝非寻常小吏;而能把整条产业链拧成一股绳、让上下齐心瞒天过海的,更不是靠运气就能办到的事。

“事情摆在这儿,本就如此。”朱雄英终于开口,语气反倒松了些,像卸下重担,“若要正本清源,最干脆的法子,便是连根拔起,一个不留。可眼下——”他略一停顿,声音轻了下去,却更显分量,“我们没这个力气。”

夏原吉接得极快:“工人尝到了甜头,银子流出去容易,想收回来?难如登天。更怕的是,一旦强令停工,人心一散,工厂一垮,咱们辛辛苦苦搭起来的摊子,怕是转眼就烧成灰。”

这话他硬着头皮讲完,额头已沁出细汗。不是怕罚,而是怕这局面真如纸糊一般,一捅就破——破了之后,没人能兜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