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,朱雄英早把主意打定了——这事,非朱棣不可。
至于四叔心里盘算什么,他不敢说全然看透;但他心里门儿清:换作旁人,甭管是谁,这事都办不圆、压不住、走不远。
蓝玉年过花甲,筋骨尚硬,可远征万里、统帅千军,早已不是光靠一股狠劲就能撑住的事;
他自己呢?守国尚可,出海远击?既缺资历,也乏威望,更没那股子横扫八荒的锐气。
如今满朝武将,能拎得起来、叫得响、镇得住场子的,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。
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朱棣站出来了——
这哪是凑巧?分明是老天爷把路,悄悄铺到了他脚底下。
可也正因如此,朱雄英反而更犹豫了。
越觉得合适,越怕里头藏着什么没看见的弯弯绕。
他盯着朱棣的脸,一时竟有些拿不准:这到底是托付,还是试探?
“我也不知诸位心里怎么打算。若真不愿让我领兵,直说便是——我绝无二话,转身就走。”
“可若真把这事交给我办,那从今往后,军令所至,就是铁板一块。
你们不必开口,我也不会回头。”
这话一出口,堂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一声轻爆。
众人彼此对视,谁也不先开口。
谁都明白,这差事,朱棣接得最稳;可谁也不敢第一个点头——怕担责,怕失察,更怕将来万一有个闪失,连后悔都来不及。
“行了,别僵着了。”朱雄英忽然抬手,掌心向下轻轻一按,“既然四叔愿去,那就去!
我们就在后头护着——谁要是暗地里使绊子、扯后腿,先掂量掂量,自己脖子上的脑袋,够不够硬!”
他声音陡然一扬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利与笃定:
“四叔要干的,正是我们想干却干不成的!
今日没人会怪您,更没人敢拦您——
您就是把天捅个窟窿,我们照样给您递梯子,绝不说半个‘不’字!”
话音刚落,他忽又一顿,挠了挠后脑勺,笑得有点发虚:“……可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——
您真是冲着这远征来的?就没别的事儿了?真没有?”
朱棣闻言,嗤地一笑,眼神里带了几分无奈,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:
“争皇位那摊子事,我早认了输。你还琢磨我另藏杀招?
——你这心眼儿,未免也太小瞧你自己了吧。”
朱雄英愣了愣,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角垂下的碎发,耳根微微发烫。
确实,他真没想到,事情竟能转得这么顺、这么敞亮。
“不过说回来……”朱棣望着窗外渐沉的夕照,嘴角微扬,“这倒真算是捡了个大便宜。
我也没料到,有朝一日,还能领着这支队伍,堂堂正正地出海。”
“只要这步迈出去了,后头的牵扯,自然就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