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好事,真真是件顶好的事。”
......
数月间,调兵、筹粮、整械、练阵,样样不落空。
一支前所未有的远征军,在朱棣亲率之下,浩浩荡荡开赴港口。
船队列阵,帆影如云,乘风破浪,直指海外。
朱雄英立于高崖之上,目送最后一艘楼船驶入水天相接的苍茫深处。
晚风拂面,衣袍轻扬,他久久未语,只觉胸中起伏,说不出是松了口气,还是悄然埋下了另一粒火种。
他真没料到,朱棣竟真会把事情做到这一步——彻底出乎意料,毫无征兆。
“四叔这一手,我连做梦都没敢这么想。”
他低声自语,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案角,“连家眷都一并带走了……一个不留。”
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内几道影影绰绰的人影,“是铁了心不回来了?还是留着后手,等哪天掉头杀个回马枪?咱们眼下,不过是在赌一把大的——谁输谁赢,连老天爷都未必说得清。”
“可把满朝文武挨个敲打一遍,这事听着就离谱。”
他微微摇头,语气里透着一丝困惑,“早些年若听说这种事,我第一反应必是有人在背后搅局、做局。可如今……我反倒琢磨不透了——四叔图什么?”
他抬眼望向远处,像是在问旁人,又像在问自己:“总不能真为了我们好,才把路铺得这么宽、刀磨得这么亮吧?”
话说到这儿,朱雄英略一停顿,侧身看向站在廊下的蓝玉。
蓝玉没接话,只静静立着,目光沉静如古井,却深不见底。
其实他也摸不准朱棣这步棋到底落子何方。
心里清楚得很:这事绝不像表面那般轻巧。
但眼下,急不得,猜不透,也拦不住——只能等风起,看云动。
“你只管放手去做。”蓝玉终于开口,声音低而稳,“既然他主动交出了北境诸司的印信、兵符、粮册,咱们就没必要再翻来覆去地查、问、疑。该走的章程照走,该拨的粮饷照拨。”
他略一顿,压低嗓音:“我听底下人传,这一趟,怕是要捅破天。”
“跟极北远夷开仗?这理由站不住脚。”
朱雄英接口,眉峰微蹙,“数千里奔袭,只为打一架?太莽撞,也太急。”
他没再说下去。
可心里比谁都明白——这事,已不是边关小衅,而是掀开了新一页。
若真让朱棣一路打穿西伯利亚,拿下整片冻土荒原……那大明的疆界,就不再是地图上一道墨线,而是活生生踏出来的山河。
“这事,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。”他忽然一笑,语气松了些,却更显冷硬,“他们爱打谁打谁,爱占哪儿占哪儿。咱们犯不着凑热闹,更犯不着替他们操心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不疾不徐,“真要议论,倒容易惹一身不是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划,“按当初分疆定约,他此行统三十万众。哪怕把整个大陆都踩进大明版图,咱们也只能认下其中三成。”
朱棣本人,至今仍以为自己是奉旨开疆的亲王。
就算哪天恍然惊觉,自己不过是朝廷派出去的‘远征总督’,怕也不会觉得委屈。
毕竟,这陆地之广,远超常人想象;三成之利,已足够他富甲天下、养兵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