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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地牢?”
朱雄英眉峰一沉,眉头拧成个结。
一座清修古刹,怎会私设地牢?
可刘金来回踩了三遍,前后查了七处偏院、五座经楼、两处香积厨,除却那间深埋地下、铁门锈蚀、仅容一人侧身而入的密室,再没寻见任何可疑之处。
他只好暂且压下心头疑云,静观其变。
翌日清晨,朱雄英刚用罢素面——汤清、面韧、青菜嫩,倒也爽口——智德方丈便带着笑进了门。
“施主昨夜安歇得可好?”
“托方丈洪福,睡得踏实。”朱雄英语气平平,不冷不热。
智德合十一笑,眼角微弯:“昨夜寺中似有生人走动,怕惊扰贵客,特来提醒一声。施主出入多留神些,莫叫小贼钻了空子。”
朱雄英眸光一闪,瞳孔微收,面上却仍如古井无波,只颔首道:“多谢方丈挂怀。”
寒暄几句,茶未凉透,智德便告辞离去。朱雄英送至廊下,转身回屋,那刘金已扑通跪在青砖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地面,声音发紧:“属下失察,险些误事,请殿下责罚!”
话音未落,朱雄英抬手一拦:“噤声——隔墙有耳。”
刘金浑身一僵,喉头滚动一下,再不敢吐半个字。
正这时,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。小沙弥探进半个身子,双手捧着一本薄册,恭敬递上:“方丈说,这是本寺斋供明细,请施主过目。”
朱雄英接过翻开,只扫一眼,唇角便浮起一丝冷意。
册子上明明白白写着:昨夜一餐素斋,计银二十四两。
他指尖顿了顿,把册子往案上一搁,嗤笑出声:“呵……倒真当咱们是撞上门的肥羊了。”
江才气得胡子直翘:“殿下!臣这就调人封寺!哪有这么宰客的?简直是把菩萨庙开成了黑店!”
朱雄英摇头,神色淡然:“不急。先看清楚,再动手。”
他恼的不是银子——区区二十几两,九五之尊岂会在乎?他恼的是这份明目张胆的糊弄:把香客当傻子哄,拿粗茶淡饭充作琼浆玉液,拿寻常白菜豆腐冒充山珍海味。
那顿斋饭,滋味确实不差,咸淡适口,火候也算匀停。但说到底,不过就是家常手艺;食材更是再普通不过——冬瓜、豆腐、青菜、糙米,连半片荤腥都无。这般货色,竟敢标出二十四两天价?
他心里透亮:能住进这禅音寺上院的,非官即商,非富即贵。若定价太低,反被人瞧不起,以为寺院寒酸、佛法不值钱。只要寺中无其他勾当,单论这点铜臭气,倒也不算什么死罪——和尚们想吃好些,总比偷鸡摸狗强。
只是朱雄英素来厌烦那些既不耕田、又不织布,整日诵经敲木鱼、却顿顿油水足、件件新袈裟的僧人。
回京之后,必得颁一道《僧道度牒新规》:天下寺院,定额养僧,超员者削籍还俗;凡剃度之人,须习农工医卜,不得坐享香火;至于欺瞒信众、虚抬斋价、借佛敛财者,一律法办,绝不姑息。
寻常百姓本就糊口艰难,还要被哄着掏空钱袋供奉“慈悲”,那是缺德;至于那些心甘情愿掏银子的富户,你情我愿,他懒得管,也管不过来。
他在寺中又晃了一整天,沿回廊踱步,去钟楼听风,到藏经阁翻了几页旧经,甚至蹲在后厨看了半炷香工夫的煮粥。除却那点贵得离谱的饭钱,确无其他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