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听着客气,目光却像钩子,不动声色扫过众人脸上,尤其在那被两名护卫半架半扶的“病号”身上多停了一瞬。
江才上前半步,拱手笑道:“劳方丈挂心,确是家中老母突发急症,不敢耽搁,这就告辞。”
“既如此,贫僧自当开门相送。”智德面色平和,语调却慢条斯理,“只是山路湿滑,夜里又多雾气,贫僧愿遣几名知客僧随行照应,也好护送诸位平安下山。”
“不必劳烦。”朱雄英声音淡得像山间薄雾,抬眼直视智德,“深夜扰众,于心不安。我等自行离去便是。”
智德目光一凝,指尖在袖中微微一捻。
心里那根弦“铮”地绷紧了——不对劲。太不对劲了。
这群人举止太稳,衣饰太精,谈吐太沉,绝非寻常香客。若真急着救母,怎会连灯笼都不提一盏?又怎会人人步履如尺,警觉似鹰?
可他一时抓不住破绽。
强留?万一惹出祸端,官府一查,禅音寺这些年暗地里的买卖、账本上的黑银、后山那几口填了新土的枯井……全得跟着翻出来。
他沉默片刻,忽而一笑,低头合掌:“阿弥陀佛……既如此,贫僧斗胆,还是请几位僧人随行吧。若途中有个闪失,我禅音寺难辞其咎啊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再推拒,反倒显得心虚。
几人只得点头应下。
刚踏出山门,智德目光一扫,忽然停在那个被搀扶的护卫身上。
“这位施主……面色灰白,气息不匀,可是染了风寒?”
江才面不改色,语气轻松:“老毛病了,旧年落下的寒症,歇几日就好,不劳方丈费心。”
“寺中藏有祖传药方,煎服三剂,保他精神焕发。”智德笑意加深,声音温厚,“不如暂留贵仆在我寺调理,待诸位事毕再来接人,如何?”
他轻轻补了一句:“也算贫僧,谢过诸位今日对敝寺的‘鼎力相助’。”
朱雄英眸光一冷,嘴角扯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:“方丈这是舍不得我们走?”
江才立刻接过话头,笑容歉然:“我家主人性子急,方丈莫怪。咱们这就启程,不敢再扰清修。”
智德颔首,不再多言,只抬手作送客状,目送一行人身影隐入山道浓雾。
可他们刚拐过第一道弯,寺中便有小沙弥气喘吁吁奔来:“方丈!观音殿……出事了!五名护院全倒在地上,血都没擦干!”
智德脸色骤变,瞳孔一缩:“什么?!”
他猛地抬头望向山道方向,牙关咬紧:“好啊……原来不是来烧香的,是来杀人的!”
——那女人必是被他们救走了!难怪走得这么急,这么悄无声息!
“拦住他们!”他厉声喝道,袈裟一掀,亲自带着七八个手持齐眉棍的武僧,疾步追下山去。
半山腰上,江才听见身后动静,回头瞥见那一队人影飞奔而来,眉梢微扬:“哟,方丈这会儿倒想起送客了?”
智德已不再掩饰,面沉如铁,脚步未停,声音阴冷如霜:“演够了。今夜,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