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六部主事、都察院御史、沿海卫所指挥使,皆收到密函。
次日清晨,兵部便拟出《剿倭三策》,吏部火速调任三名熟悉闽粤水情的参将,水师营帐当日挂牌整训。
朱雄英不管他们怎么争、怎么分、怎么咬耳朵。
他只看结果:
倭寇清干净了没有?
水师拉得出、打得赢、回得来没有?
毕竟,剿寇只是开席前的冷盘。
真正的硬仗,在后头……
远洋舰船的设计图还在工部匠作司案上压着;
远征所需兵马、粮草、火药、医官,正一宗宗列进户部账册;
通往岛国的几条主航路,已被三支斥候船队来回探了五趟,海图上每处暗礁、每季风向,都用朱砂圈得明明白白;
至于补给,他早令浙江、福建两省巡抚备好渔汛调度令:一旦水师出海,近岸渔船即转为随军船队,兼捕兼运,粮尽则渔,渔尽则补,绝不让一兵一卒饿着肚子打仗。
大明志在经略岛国,后续还要常驻、转运人口回朝,这些才是须反复推敲的关键所在。
远征之事,向来不靠单一路军马。水师必得分路进击,陆海呼应,多点施压。
各路统兵何人、兵力多少、粮秣几何、舟船几许……桩桩件件,皆需事先厘清。
朱元璋马上得天下,用兵如神;朱雄英自幼随侍左右,耳濡目染,也习得几分决断之气。
“未战而庙算胜者,得算多也;未战而庙算不胜者,得算少也。”这道理,他早刻在骨子里。
大军出征十日,南方急报已至应天府。
大捷!
倭寇不过散兵游勇,专挑沿海渔村与落单商船下手,所乘多为破旧舢板,偶有稍大些的船,也凑不成建制。
碰上大明水师,连照面都不敢打,转身就遁。
“不对。”朱雄英盯着战报,眉头拧紧。
上面写得明白:倭寇遇我水师即溃,五战五捷,却无一次成规模歼敌或俘获。
斩首寥寥,擒获更少。
他心里清楚:这仗打得热闹,实则空耗粮饷。
溃散不是覆灭。今日驱走,明日又聚;今日烧了两艘小船,明日便从山坳里钻出来,继续劫掠码头、截断货船。
治标不治本。
眼下水师在,他们缩着不出;水师一撤,这些人立马从礁石缝里、芦苇荡中、荒庙断墙后钻出来,阴魂不散。
可让整支水师常年巡海?人力物力,朝廷扛不住。
若只留少数人手,又形同虚设,挡不住劫掠,护不住商旅。
“一个月内,朕要的是倭寇绝迹,不是一堆‘击溃’‘溃逃’‘遁走’的空话!”
朱雄英声音不高,但满殿文官刚抬起来的贺词,全咽了回去。
旨意飞驰南下,传到前线将领手中时,那人正站在海风里发愣。
此人名唤陈旭,并非宿将,亦无显赫战功,只是前月才由都司佥事升任参将,头一回独当一面。
初接调令,他心头一热……这是天降机缘。
可真到了海边,他才发觉,这差事不是镀金,是烫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