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皇之位,名存而已。实权尽归守护将军之手。
当日在位者,乃后小松天皇。此人名不显于外邦,然岛国佛道浸润已久,朝野上下多与寺社往来密切。
彼时和尚娶妻生子,并不违制。
传言一休和尚,便是后小松天皇亲出之子……此事虽无明文,却广为坊间所道。
而执掌军政、镇守天皇左右者,正是足利义持。
八年前,养父足利义满将将军之位授之,自任太政大臣,仍总揽枢机。
九岁承位,何谈主政?足利义持不过是义满手中一柄未开锋的刀。
如今十七岁,身姿挺拔,眉目凛然,可朝中号令,依旧出自北山第。
待义嗣降生,义满目光渐移。对义持,言语日冷,差遣日疏,连召见亦常以“事冗”推托。
义持心知肚明:自己不过一只笼中雀,食水不缺,羽翼难展;若不出笼,终老亦不得振翅。
而今义满已数次于密议中言及“嗣君当承大统”,字字如刃。
义持清楚……义嗣登台之日,便是自己断首之时。
他必须动起来。趁势蓄力,待机而发。
“什么?明军渡海来了?”义持猛然起身,案上茶盏震翻,“绝无可能!”
他百思不解:此前已遣使赴大明称臣纳贡,岁岁不误,何故忽遭兵锋?
“太政大人如何吩咐?”他盯住幕僚,指节叩着案沿。
“已传檄诸大名,即日入京议事。”
“须教明人明白,我倭国非可轻侮之地!”
话出口,他忽然顿住。
若义满真能击退明军……那声望必将如日中天,再无人可撼其位。
大明铁骑纵横四海,若被驱回万里之外,天下谁敢不服?
届时义满若顺势索要厚赐、册封、通商之权,甚至逼大明改易国书称谓……其威势将亘古未有!
而自己,将永无翻身之机。
所以,他不能让义满赢。
可明军来意尚不明朗。
若只为劫掠,那便好办。沿途坚壁清野,诱其深入,再借地利设伏;若时机得当,北山第一场大火、一次“意外”溃兵,未必不能成事。
这并非妄想。
他非义满亲子,而“下克上”在岛国早已不是悖逆,是规矩。
义持心中无愧,亦无惧。
但另一重顾虑浮起:
若明军所求不止财货,而是割地、驻军、废立天皇……那又当如何?
好消息是……若条件苛刻至义满亦无法应允,战端必开。
而这乱局,正是他蛰伏多年所等的缝隙。
在他看来,明军远渡重洋,补给维艰,地形全然不熟;若无向导,入山即迷,遑论攻城略地?
再者,倭国武士习战经年,刀法、阵法、耐战之性,并不逊于中原甲士。
真打起来,两败俱伤最有可能……前提是明将不骄、粮道不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