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起可能倾家荡产,少挣几文,反倒成了最轻的代价。
朱雄英听了,只轻轻点头。古人脑子并不笨,缺的只是机会。
一旦松开绳子,放开手脚,民间自会生出活路来。
他没插手。这事对大明有利。
开国以来,“藏富于民”四个字,朝廷一直挂在嘴边、落在政令里。
民间积蓄厚实,那是事实。
而眼下地主乡绅们有个通病:钱到手就往家里埋、往箱底压,金银熔成锭,堆得像冬瓜似的。
市面上银钱流通稀少,可国库不能空。银本位当头,纸钞若无足额白银垫底,发出去就是一张废纸。
这种百姓自发凑份子、搭伙营生的做法,朱雄英乐见其成。钱活起来,才叫真富。
钱在手里捂着,是死水;在市面流着,才是活泉。
他也顺势推新货。
百姓腰包鼓了,副食品自然吃得起了。
旧日调味,唯盐一味。酱油、生抽没有,鸡精更是闻所未闻。
权贵宴席讲究的是食材本味……鲜从肉里来,清从汤里出。
后来那些浓淡酸甜,全是近世才攒出来的花样。
就连辣椒,若非他派人西行搜寻,至少还得等两百多年才进得了大明灶台。
酱油、生抽的普及,也得等那个时节才真正铺开。
粮也不愁。蒸馏酒可以试一试。
囤粮防灾?他倒不急。
记忆里,这几年无大旱大涝,再过一两年,东南亚几国的稻米、薯干就会陆续运进沿海各港。
荒地也在开垦计划里。只要步子踩稳,三五十年内哪怕遭灾,顶多伤皮毛,不至于动筋骨。
他脑子里存着不少救灾的章法,不是样样亲力亲为,而是理清脉络、定下规矩,让底下人照着干。
说到酱油、蒸馏酒,就绕不开一样东西……温度计。
发酵靠温度,差一度,酒酸了、酱馊了、曲坏了。
酿酒老把式凭手感、看天色、摸缸壁,靠年岁熬出来的经验吃饭。
人不是铁尺,几度起伏,谁也掐不准。
可酵母、霉菌偏偏认这个数……高一点闷死,低一点睡死。
有了温度计,火候便有了准星。
热了调风,冷了加温,随时能改。
寻常人家也用得上:孩子蔫了,量一量,烧没烧?烧到几分?大夫抓药,心里就有底。
冶炼更离不开它,但眼下大明造不出测千度高温的玩意儿。
液态铁水一出,什么玻璃管、水银柱,当场化成气。
如今全靠老师傅盯炉口颜色,红黄橙白青蓝紫,靠眼力估温……这也是现下唯一能用的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