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确凿的旧例,便是十八世纪不列颠。
史册白纸黑字载着:彼时五分之一的女性,以此为业。
小者十二三岁,稚气未脱;老者二十余龄,鬓角已霜。
为何鲜有三十以上?因多数人活不过而立之年。
他们往往活不过壮年,便病死在无人留意的沟渠边,尸身腐烂,连名字都无人记得。
干这一行的,本就势单力薄。顾客拒付钱款、动手打骂是常事;更紧要的是,每月大半所得,得乖乖交到不列颠巡警手里。
不错,不列颠法令上明令禁止此业。
可禁来禁去,最后只禁住了那些不肯交“规费”的女人。
当一个人的身体能被标出价码,麻烦就来了……整个社会便顺理成章地把她们踩进泥里。
大明同样严禁青楼营生。
或是官府懒得查,或是差役早已同流,总之,禁而不止,形同虚设。
后来,士绅雅士不再近女色,转而追捧男子。
既然是女人犯法,男人总不该算违法吧?
象姑馆就此悄然兴起。
至明中叶,狎男之风竟成了体面人的时髦。
朱雄英这里,行不通。
第三条暂未露头,尚不必操心;前两条,他绝不容留。
从道义讲,娼与赌,前者折损人的尊严,后者掏空百姓的血汗。
从国本看,二者皆蚀骨削筋……耗人力、毁家业、乱人心,拖慢农工商诸业运转,迟滞社稷前行之步,甚者倒退数十年。
所以这两样,他必除之。
他也懂“水至清则无鱼”。
不会天真到以为一纸诏令,就能扫尽天下阴暗。
但只要他坐在这张龙椅上一日,大明对这等营生的态度,就一日不变。
他还要将禁令写入祖训,刻于太庙碑石之上:后世子孙,不得擅改。
阳光普照之处,必有背光角落。
他从不强求举国上下立时斩草除根。
真若一夜之间全数肃清,反倒可疑……不是罪业转入更深暗处,便是监管之人早已失职,有人做了靠山,才让青楼勾栏连根拔起、片瓦不留。
一刀切要不得。
你堵了门路,总得留条活路。
赌徒大多自陷泥潭,难言无辜;
娼者却多为所迫,若只驱不救,逼急了,反成乱源。
决心已下,路径尚需细议。
内阁须拿出整套章程:如何清查、如何收束、人员如何分流安置;哪些人收监,哪些人问斩;判定标准怎么定,执行中又该防哪些纰漏……一条条列,一桩桩议。
好在眼下尚未泛滥成灾,朱雄英尚可徐图缓进。
但诏令一旦颁出,风波必起,新局自生。
……
韩成林站在院中,目光落在春野身上,一时不知该进该退。
春野正蹲在井台边搓洗衣服,听见动静,抬眼望来,脸颊微红,抿唇一笑,随即低头继续揉搓。
昨夜,她上了他的床。
韩成林这才知道,她十七岁了,到了婚配年纪。
只因岛国人个子普遍矮小,他一直当她是尚未成年的孩子。
当初她把他从雪地里拖回屋,本就是想寻个男人过日子。
没错,第一眼看见韩成林,她便认定了这个人。
爷爷十五岁那年过世,她便独自住在山坳里。
没遭人欺,也没被逼着嫁人,在这年月,已是难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