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,谁也拦不住。
她从小跟爷爷长大,不懂男女之别,也不晓羞耻为何物。
只觉得两人同榻而眠,便是成了亲,便是家里人了。
韩成林苦笑,用半生不熟的岛国话夹着汉语,结结巴巴解释了一通。
春野学话快,虽吃力,也听懂了七八分。
可即便听明白了,她还是扑上来,没半点犹豫。
那一夜,他就这么稀里糊涂,成了春野名正言顺的丈夫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选我?”他嘴唇动了动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,手没停:“想了,就做了。”
韩成林轻轻吁了口气。
既已拜堂同寝,他便不会转身走人。
他不是那种占了便宜就甩手的人。
何况,他对春野也并非全无牵念。
被她悉心照料这些日子,身上伤早好了大半;要说心里毫无波澜,那是假话。
可真要迎她进门,做自己的妻,他心头仍像卡着一根刺……不为她不好,只为她是异乡人。
“昨晚……是我太莽撞。成林君若想走,我不拦。”
他看不见她的脸,却从声音里听出了哽咽。
“你不用管我。”
春野声音发颤:“我什么也不懂。只晓得你是大明来的将军,而我……不过是个寻常女子。”
“只盼韩君莫要责怪我。”
韩成林静默片刻,缓步上前,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没敢揽她入怀,单是这一握,已耗尽心力。
“跟我走。”
“我带你回大明。”
春野猛地回头。
起初,她压根没想过能随他离开……连念头都不敢起。
可话一出口,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成林君……你……”
“跟我走。”他语气沉定,再无犹疑。
“我带你寻到我的队伍,带你北上,带你见我娘,见我家里人……”
临行前,韩成林得先出山打探军情:大明的兵到了哪儿?是稳扎稳打,还是已退?
他不通本地言语,只能靠春野同行。
好在两人已拜过天地,名分已定,省去诸多周折。
下山进城,韩成林又一次踏进这座刚逃出来的城池。
他扮作哑武士,春野充作侍女。
可他身量高出当地人太多,只得束腰缩肩,用厚布裹颈、低头弓背,硬生生压矮几分。
所幸一切顺利。
消息很快听来了……大明如今是街头巷尾最热的谈资。
零散听来,朱将军先前打下的几处城池,有的弃守,有的留驻,有的又夺了回来。
至于天皇如何、朝中怎样,两人都听不真切,但有一句反复听见:岛国撑不住了,大明势不可挡。
此地虽被朱棣弃置,却离最近的明军据点不远。
二人备足干粮清水,次日便启程。
两日后,韩成林远远望见营门旗影,脚步骤然一滞。
营口守卒个头普遍不足五尺,他挺直身子便近五尺七寸,再加一身遮掩打扮,自然惹人侧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