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交给他的差事,是推动大明军民与岛国人通婚共居。
这些年休养得当,大明人口已稳住势头。早年战乱损了男丁,后来补上些,可太平日子一长,底层男子娶妻难,又成了实打实的难处。
富户纳三四房不稀奇,穷汉攒十年钱,未必能换回一床红被、一盏花灯。
这时把岛国平民接进来,不是权宜之计,是解结的刀。
一来填上婚配缺口;二来添人丁,稳根基;三来血亲一结,户口一报,孩子落籍大明,喊爹是大明人,读书用的是大明字,往后征兵、纳粮、应役,哪样不归大明管?
朱雄英早想透了:父系定籍,母系随附,大势所趋,水到渠成。
通婚最稳,也最慢不得。
若一切顺利,三十年内,岛国便不再是“境外”,而是“境内”。
首试之地,就选岛国。
为免朱棣拿捏不准分寸,朱雄英亲笔写了厚厚一叠札记,里头全是前朝今世的实例:高丽匠户如何落户辽东,安南商妇怎么入籍泉州,连交趾那边几个混血吏员升迁的履历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朱棣读完,静坐半晌,才道:“陛下这盘棋……落子无声,却处处生根。”
原还愁第一张牌怎么打,韩成林就带着一身风尘和一支完好如初的枪,自己送到了面前。
“呵。”朱棣嘴角微扬,“倒像老天爷替咱们推了一把。”
“他和那女子的事,编成话本,闺中少女定爱听。”
“王爷说得是。”幕僚点头,“稍加打磨,不必添神鬼,只写实情……一个大明兵,一个岛国女,一条船,两副碗筷,一句‘我认你作妻’,足矣。”
“啧,兵与民,男与女,大明与岛国,四重身份,拧成一股绳。”
“你去寻两个老说书的,再请个识字的账房先生,三天之内,把底稿理出来。”
“是。”
人心最难撬动,可故事最易进门。
戏台子搭起来,唱词一出口,比告示管用十倍。
后世有些洋戏,专讲异国女子如何倾心强邦兵士,如何抛家弃族奔向所谓“光明”,如何把孩子生下来,再巴巴送去认那从未尽过父责的男人……戏里唱得动人,台下看得泪流,可那眼泪,流的是奴性,不是真情。
朱雄英不干这个。
他不要岛国人跪着仰望大明,只要他们站着,进学堂、领工牌、缴粮税、穿号衣,该种地种地,该戍边戍边,该生儿育女就生儿育女。
他治下的百姓,或许吃不上山珍海味,但饿不死;或许住不上雕梁画栋,但遮得了雨雪;只要肯干,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厚实。
而那些烧杀抢掠完转身就走的,叫匪;
朱雄英要做的,是让百姓觉得……这片土地,换了主子,却没换活法;换了旗帜,却没换饭碗。
这才是服,不是压;是归,不是降。
……
朱雄英进了水银工坊。
没多说话,只沿着流水线走了一遍:熔炉温控刻度是否校准,通风口滤网是否更换,工人手上有没有戴厚棉手套,盛汞陶罐是否加盖双锁。
他停在一只刚灌完水银的玻璃管前,对着光细看气泡。
确认无误,才转身出门。
这是他本月第二次来这儿。
别的作坊出了岔子,顶多耽误工期;这里漏一滴,就能要人命。
水银不等人……常温挥发,遇热更烈。而玻璃拉制必须高温,工人日日浸在蒸腾的毒气里,全靠规矩撑着性命。
所以每一道工序,都得卡死。
错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