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9章 无《天工》?自有开物人!(1 / 2)

朱雄英没躲那间车间。

他清楚水银能要命,也清楚它未必真要命。

鸡蛋清、牛奶、豆浆……吞下去,能在胃里裹住水银,减缓吸收。剂量不够,人就撑得住。毒不毒,先看量;空谈毒性,等于白说。

这道理古来就有。炼丹的道士常把水银拌进丹丸里,连朱砂、雄黄、石英、磁石一块嚼。全是重金之物,吃多了准死,可他们常年吞服,反倒活过六七十岁。

嘉靖皇帝几十年如一日吃丹药,里头水银是常客,最后也是拖到老才崩。魏晋时流行的“五石散”,主料便是丹砂、雄黄、白矾、曾青、慈石,无一不烈,却仍有人服后谈笑风生。术士们早摸出门道:配伍有法,用量有度,偶然沾点边,不至于当场倒下。

朱雄英另起炉灶,推作物选育,改农具结构,试新式烘房,调灌溉渠形制。眼下是永乐初年,宋应星尚未降生。若他在,许多事便不必朱雄英亲笔写、亲手教、一遍遍试错。

宋应星写的《天工开物》,是实打实的落地手册。造纸、铸铁、制皂、烧灰、造火药、纺丝、榨油……条条列明步骤、物料、火候、器具。不讲玄理,只教怎么做。拿到哪朝哪代,照着干就能出货。比空谈阴阳五行管用百倍。朱雄英眼下改良的几样农具、几处作坊布局,底子就出自这本书。

这本书在华夏,在天下,分量极重。不是虚话。

后来人少提它,不怪百姓无知,怪清廷修《四库全书》时顺手抄没禁毁。书中一幅插图,画的是明军用火器轰击北虏骑兵,被指“悖逆”“彰大明之威而辱本朝之讳”,列为禁书。可同一部书,却早从福建商船漂到岛国,翻刻成册,街市常见。等再过百余年,国内学者想查原版,翻遍藏书楼找不到一本全本,只得渡海去岛国借回抄本影印。

原本?早没了。

西人学它的路子更直。欧洲造纸百年靠破布,原料枯竭,纸价飞涨。1840年,发国学者儒莲将《天工开物》造纸篇译成法文,登在《科学院院报》上。文中所载树皮、竹料、草茎三类纤维混浆法,立刻被吧黎、里昂的纸坊拿去试产。危机解了。

达尔文读过儒莲译的养蚕章节,称其为“权威着作”。写《动物和植物在家养下的变异》时,他引述其中桑树培植、蚕种择优、温控催眠等法,当作人工选择的早期实证。冶金、锻冶、织机、曲辕犁……多少西人技术雏形,都能在《天工开物》里找到影子。

只是他们不愿认。东方已归北地部族治下,言必称“愚昧”,行必斥“落后”。

如今没有宋应星,也没有《天工开物》刊行于世。

但大明有朱雄英。

他没写过书,但他记着书里的法子;他没当过匠人,但他拆过图纸、算过比例、盯过炉温。系统给不了现成答案,可它能把模糊记忆变作可落笔的条目。他写一张纸,工部就改一道工序;他画一根轴,匠户就调一次尺寸;他定下三道焙火温度,窑口便少烧两窑废品。

变化不喧哗。没人敲钟宣告,也没人立碑纪功。可粮仓里的稻种换了一茬,铁铺里的锄头轻了半斤,运河边新搭的碾坊转得更稳,村口学堂的孩子开始学画简略的齿轮图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