岛国那边,韩成林的名字正顺着商路、驿道、茶馆、神社往各处走。
起初是几个渔村妇人传话:“大明来的那位公子,为救咱们姑娘,赤脚蹚过三道冰河。”接着有人添一句:“他不吃鱼生,只喝米汤,说怕伤肠胃。”
再往后,故事越传越实:他教孩子识字不用朱砂,用烧黑的柳枝;他替寡妇修屋顶,瓦片叠法和本地不同,十年不漏雨;他说话慢,可每句都落进耳朵里,不绕弯。
故事里夹着大明的事:那里田垄齐整,稻穗压弯秆;市集上白面馒头堆成山,蒸笼掀开,热气扑脸;农户家里有砖灶、陶瓮、带活页的窗,夜里点的灯油不呛人。
对岛国百姓来说,大米仍是节庆才舍得舀半碗的稀罕物。
他们耕种效率低,可耕之地又少,粮食收成自然有限。白米饭不是谁都能顿顿端上桌的。
听说大明百姓日日吃白米饭,岛国人听了直咂舌,眼热得不行。
跟着一起在上层风行起来的,还有大明的炒菜。
别小看这道菜……它看似寻常,实则改写了世界厨房的走向。
炒菜要立住,头一样靠什么?
铁锅。非铁不可。
铜器太沉,陶罐太闷,导热慢,火一上来就散,根本兜不住那股爆香的劲儿。远古用石器,后来用铜、用陶,能蒸能煮能炖,唯独炒不了。生食、烤肉、腌渍、慢炖,是各地共通的老法子,东西皆然。直到宋时,冶铁技艺突飞猛进,薄而韧的铁锅才慢慢进了寻常人家灶间。炒,这才真正落地生根。
铁锅只是第一步。第二步,得有油。足量的食用油。没油?菜下锅就糊,锅底焦黑,食材干柴发苦,连入口都难。封建年月,油是硬通货,平民见了油罐都要绕着走。岛国与半岛,真不爱炒菜?不是不爱,是买不起、熬不起。
第三步,是火。炒菜要猛火,燃料消耗远超蒸煮。一锅青菜快炒三十秒,烧掉的柴比一锅汤炖半个时辰还多。
所以,一道炒菜端上来,背后是冶炼、榨油、薪炭三根支柱撑着。哪一根塌了,这菜就上不了席。
以华夏饮食演进为标尺,岛国尚有海产补缺,生食自成一路;半岛却几乎卡在宋代之前……缺铁、少油、薪贵,炖不出滋味,烤不全荤腥,连盐都得掐着用。元人入主中原后嗜烤肉,风气南传,半岛贵族才学着架起铁叉烤肉。连这口炙味,也是外来的。
如今大明把铁锅、豆油、精盐、酱油一股脑送进岛国。朱棣推文化,不靠说教,靠饭桌。权贵们尝过一次,便再不肯回从前……油润、咸鲜、镬气足,层次分明,一口下去,满嘴是活泛的滋味。人天生爱丰盈的口感,挡不住,也无需挡。
不到三十天,岛国上下以吃上一盘炒菜为体面。酒楼挂牌“明式快炒”,府邸设“灶台宴”,连使臣赴宴前,都要先问一句:“今日可有镬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