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子两天就出了样。
可到了链条这儿,卡住了。
竹链不是不行,但朱雄英摇头。
铁链更麻烦……眼下没有冲压设备,链节又小又密,手工锻打太耗工时,铸铁则脆得离谱,稍一用力就断。
冶炼提纯不够,模具精度不足,热处理也跟不上。这些都不是靠催就能补上的缺口。
链条没了,车还能动吗?
焊死踏板与后轮?那叫“脚蹬固定轮”,算不得自行车,骑起来比走路还累,毫无意义。
另一个法子,是连杆。
老式缝纫机底下那套机构,就是典型连杆传动:脚踏带动曲柄,曲柄推连杆,连杆再转后轮。结构简单,零件粗壮,耐造。
可为什么后世几乎没人用它?
磨损快、传力损耗大、车身笨重、转弯吃力……一堆毛病。
链条虽难造,却是反复验证后最平衡的选择……轻、稳、省力、易维护。
现在,朱雄英得在“难造但好用”和“好造但难用”之间,选一条能走通的路。
受限于当下工艺条件,朱雄英造不出链条。
他转而采用连杆结构实现动力传递。
先试制一辆样车……眼下本就无意推广,只当验证可行与否。若民间反响尚可,再由皇商小批量承销,权作内帑添补。赚不了多少,聊胜于无。待日后冶炼水准提升,能锻出牢靠耐用的链条,才真正考虑量产。
在朱雄英亲自督造下,世上首辆自行车落地成形。
眼前这辆车粗笨滞重,轮框歪斜,连杆裸露,踏板粗粝,车架焊痕未磨,活脱脱一副刚出炉的铁疙瘩。
朱雄英盯着看了片刻,没说话,只微微蹙了眉。
他没怪工匠。
他知道,已是他们手上能交出的最好结果。
“陛下……”江才见朱雄英挽袖抬腿,似要登车,心头一紧,“这物件……真能骑?”
“为何不能?”
“这……”江才扫了一眼左右,喉头动了动,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朱雄英目光一落,便知其意。
“你们觉着,朕让你们打的这个东西,压根儿不中用?”
“不敢!万万不敢!”太监与匠人齐齐低头,脊背绷直。
谁敢说天子错?命是借来的,不是欠下的。
朱雄英看他们这样子,心下雪亮。
“两个轮子并排,没支架撑着,站都站不稳,怎么往前走?”江才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低,“臣以为,至少得三只轮子,才托得住人。”
朱雄英点点头,没答话,只抬脚跨上车座。
“陛下使不得!”江才抢步上前,一把攥住朱雄英袍角,“这铁架子晃荡不稳,您要是磕了碰了,社稷谁来担?臣等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?”
朱雄英被扯得踉跄半步,哭笑不得,顺势踹开他小腿:“松手。朕还没糊涂到拿命试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