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这是和陛下承诺挂了钩的东西。能弄一辆摆在府里,客人来了指一指:“瞧,太子手制。”……体面有了,谈资也足了。
起初,这车只是宫里贵人们闲时的玩意儿。后来有人骑着绕御花园一圈,引得众人围观;再后来,皇后命尚衣监改制短袖窄袍,方便蹬踏;又过几日,几个公主竟在西华门内比起了快慢。
风从宫里刮出去,外头立马跟上。
车少,人多,价就涨。
宫中嫔妃为争一辆车,差些在尚服局门口撞上;京中权贵托人辗转求购,最后抬到五百两银子一辆。
而实打实的成本,不过三四两。
暴利当前,自然有人动念:仿造、偷模、雇匠私产……
朱雄英早料到了。这么厚的利,岂容旁人伸手?
一辆车转手赚几百两,五百辆便是二十多万。全国十三布政司,哪个府城不销百八十辆?哪怕价略跌,单这一项,进内帑七八十万两,稳稳当当。
趁此机会,也收一收浮财。
对整个天下而言,这点银子掀不起浪。但对富户而言,五百两买个铁架子,既花了钱,又显了身份,还落了个“紧跟东宫新制”的名头……何乐不为?
朱雄英收来的银子,不会存进库房吃灰。
很快,工部将开渠引水,都察院将督修驿道,户部将拨款设义仓。钱从富人口袋里出来,转头进了百姓田埂边、商旅必经处、灾年救命仓。
这不是施舍,是流转。
后世收奢侈品重税,道理也在此:钱在富人手里捂久了,不流,不活,不生利。不如借个由头,让它动起来。
往后,盐、铁、织造、香料,皇家专营的生意会越来越多;定价、配额、品级,也会越来越细。
大明历代,除个别时候,商税向来轻飘飘。
这一次,恐怕要变了。
他们并非看不见商税能带来的收益,只是现实层层叠叠,压得人迈不开步。
那时的货物,远不如后世繁杂,拢共不过衣、食两途。
穿衣所需,靠的是耕织,百姓离了田土桑麻便活不下去,这层根基稳,朝廷倒也放心。
可一说到吃……粮食、盐、铁,桩桩件件,皆是国本所系。
若真放开商路,商人总得有货可运、有物可卖。小摊贩走街串巷,掀不起风浪;天子真正忌惮的,是那些手握巨资、通联数省的大贾。
古来能成大业的生意,逃不出衣、食、住、行四字。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盐、铁、五谷杂粮,便是当时最硬的营生。前几样尚可由民间流转,一旦沾上盐、铁、粮,事情就变了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