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一上手,时辰就没了。
它不靠庄闲之分,不靠单凭运气。
有人手气差,但盯得住上家、防得住下家,照样赢;有人手气旺,若算错一张,照样放炮。
胜败五五开,技术与运气各占一半。
而当下市面那些赌法,不是纯碰运气,就是庄家通吃……玩得再久,也练不出真本事。
一局麻将,耗时短得很。快的七八分钟就见分晓,慢些也不过半把时辰。
输赢立判,反馈来得急。赢了手痒,想趁热再开一局;输了心不服,总琢磨着下一把翻本。
最叫人上头的,是摸牌那一瞬。
说白了,摸牌就是抽签……明知道牌堆里有什么,可当那张想要的牌真落到手里,指尖一触,心口就轻轻一跳。
像后世那些抽卡的人,就算有保底,真抽出心仪的角色,照样攥着手机咧嘴笑。这种凭运气撞上的欢喜,刺激脑中多巴胺分泌,旁的事都比不了。
更紧要的是,麻将天生带着人气儿。
碰、杠、吃、胡,手在动,眼在扫,嘴在聊,整个人都活泛起来。牌桌一围,话也松了,平时不敢讲、不愿提的,三圈下来,不知不觉就倒了出来。
大明初兴麻将,原是为讨朱雄英高兴,宫里宫外硬着头皮学。可学着学着,有人咂摸出滋味来了……牌风起落间有悬念,四人对坐中有交道,不比干坐着听曲、插花强?
这年头,消遣少,尤其女子,能正经聚在一处说笑、较劲、斗智又斗运的,独此一样。
成本还低。朱雄英用玉石雕一副,温润沉手;百姓拿硬木刻一套,棱角分明,照样推得响、码得稳。一张方桌,四把椅子,凑齐四人,一个下午便悄无声息地溜走了。
没多久,应天府上下都学会了。
城里冒出好几家麻将馆,门口挂块旧布帘,里头烟气混着茶香,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从早响到晚。
朱雄英听说后,只摇头笑了笑。百姓脑子灵,学得快,嗅得出门道,自然就做成了生意。
他清闲的日子没几天,公文又堆满案头。当皇帝哪有闲工夫?比起批红、阅奏、理军政,打麻将真算得上歇脚。
可没过多久,朱雄英发觉自己好像办砸了一件事。
从前他往后宫走,常撞见眉来眼去、话里藏针、暗地递话本子的场面。
如今倒好,宫墙根下静悄悄,一进院门全是“碰!”“杠!”“自摸!”的脆响。
谁跟谁不对付?上桌。
谁占了谁的份例?上桌。
连哪个尚宫该升不该升,都约好了:“赢我三局,这事我替你递话。”
表面看是好事……少了阴私,多了直来直往。可朱雄英每次路过西六宫,耳畔只剩搓牌声、码牌声、掀牌时纸牌刮过桌面的沙沙声……
他心里嘀咕:这后宫,怕不是被我亲手拧歪了开关?
念头刚起,就被打断了。工部快马送来急报:蒸汽机原型机试车成功!
实测拉力超百石,折合十吨上下。
够了。
火车所需的动力,有了。
汽车也并非没造出来,但朱雄英压根没把它当正经事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