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静了片刻,开口:“古来无人踏云而行。”
江才顿了顿,低声接道:“可陛下早已立于云端之上,何须再攀?”
朱雄英没再答,只摆了摆手。
江才咬牙起身:“若陛下执意上去,请带上臣。”
“摔下来,臣垫底。”
朱雄英摇头,却没拦。
两人入篮,江才接手添料。
绳索绷直,气球离地仅两三米。
朱雄英试了试,纵身跳下,靴底沾尘,毫发无损。江才这才松了口气。
外人瞧着,不过一只鼓胀的大球悬在半空,底下炉火明明灭灭。
本该乏味,可人越聚越多。
半个时辰后,整条街堵得密不透风,踮脚伸脖,层层叠叠。
燃料将尽,火光渐黯。
一个时辰刚过,朱雄英颔首……够了。
三人负重,升限约百米;滞空极限,四十分钟上下;加上起降,整套流程近一小时。
全程平稳,无一处纰漏。
落地后,他亲自查验气囊:
无裂痕,无漏气,针脚密实,线头未绽。工匠没糊弄。
他抬眼扫过四周……文官屏息,百姓凝神,连护卫都忘了眨眼。
“谁愿上来走一遭?”朱雄英语气平和。
话音未落,已有几人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。
先前若问,或许有人疑心是替死鬼;
如今他亲自坐过那一方吊篮,火光照亮脸庞,灰烬落在肩头……
没人再犹豫。
朱雄英在气球上悬停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此刻不上,还等什么?
自古至今,谁曾真正离地升空?
一个也没有。
眼下这机会就摆在眼前……载入史册,只此一回。
若换作是你,怎会不掂量:这会不会是这辈子唯一一次?
“陛下,臣愿登球一试!”
一名护卫越众而出,声音清亮。
四周霎时响起一片低叹。
竟被他抢了先。
朱雄英略一点头:“好。热气球尚可再载两人。”
话音未落,人群哗然涌动。
“陛下,算臣一个!”
“臣请命!臣愿随行!”
“陛下!陛下!陛下!”
文官忘了持重,武将顾不得体统。
只剩两个空位,谁先开口,谁就占先。
朱雄英抬手,朝人群中随意点了两名文官:“就你们。上来,准备。”
语气平淡,却带不容置疑。
二人顿时面露喜色,当场跪倒,连叩三首。
得选者千恩万谢,落选者目光灼灼,攥紧了袖口。
三人踏上吊篮,步子发虚,却都稳住了身形。
方才已见过朱雄英如何点火、松绳、控向,此刻虽心跳如鼓,倒也不慌。
热气球本就不高,离地不过数丈,仰头看去,也只比三层楼略高些。
不多时,气球再次腾起。
底下人齐声呼喝,仰头张望,眼底全是艳羡。
“陛下,还能再高些!”那护卫扬声喊道,“再升几尺试试?”
朱雄英颔首:“准。”
旁边小太监应声松绳,气球缓缓拔高。
风一吹,吊篮轻晃。
往下望去,地面的人影已缩成豆点,两名文官双腿发软,嘴唇微动,反复念着:“够了……真够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