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眸光一沉,不再开口。身旁太监即刻扬鞭虚击,“啪”一声脆响,满车噤声。
“网成,则四方动静,旦夕可知;郡县灾异,旬日可报;流民聚散、盐铁盈亏、漕运梗塞、商旅滞留……皆入朕耳目之中。”
他停顿片刻,目光扫过一张张低垂的脸:“单凭这一条,尔等,还有话说?”
众人垂首,屏息,无人应声。
陛下话已至此,旁人还能说什么?
再开口驳斥,图的是什么?莫非真要动摇天子根基?
这层意思浮上来,满殿无声。
谋逆二字尚未出口,寒意已透骨。
“但朕明白诸卿所忧。”朱雄英声音平直,无波无澜,“本不必解释。”
顿了顿,他略颔首。
近侍太监立即将一叠纸册捧出,依次递至前列几案。
册子不多,只够三品以上、实掌部务者过目。
方才最先出声那名主事,官阶未入列,原不在分发之列。朱雄英却朝他方向微抬了下手……太监随即转身,将一份递了过去。
这些纸页,是他昨夜口述,内廷笔帖式逐字誊录,他亲加删订,再由尚宝监连夜复抄数十份,专为今日备下。
他本无需交代。
可若铁轨铺不出去,再周密的章程也是废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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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并非虚言。他见过……就在他来处,一个叫“灯塔国”的地方,一条百里支线拖了十七年才合龙。不是不能建,是没人真想让它建成。
如今这殿中,官员依序跽坐,指尖捻着纸角,目光沉沉扫过字句。
后排无份者伸长脖颈,目光追着前排袖口翻动,只盼漏下半行两字。
文书开篇即点明:建轨非为战事急用,战事只是其一。
头等要务,在于钱粮流转。
大明岁入之粮,必先聚于应天府,再分拨各处。单是这一程转运,耗粮之巨,难以计数。可若放权各地存留,谁敢担保仓廪不被巧立名目、层层克扣?
而一旦轨路成网,运程缩短、节点可控、账目可溯……贪墨者手脚便难伸展。
朱雄英没说能根绝,只说:缩其空间,压其成本,断其侥幸。
其次,灾时调粮。旱则南粮北运,涝则东粟西送,旬日之间,千石可抵。
再者,商旅通利。
轨路非纯耗银之物。车成之后,载客可收资,运货可计程。一列可容百人,一趟不过取三十文,十趟便抵煤耗;若运绸缎、盐铁、瓷器,运费按斤计,利更可观。
轨路之费在初建,后续维养与燃耗,远低于营收。
车轮一转十年,十年之后,便是净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