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疑其赔钱。
可须得看清:后世铁路为便民而设,属公器;今之轨路,为利国而兴,为固本而筑。
故首期之车,不载饥民,只迎商贾、士绅、官吏。
运货者,亦非挑夫贩卒,而是开铺百间、跨省设栈的大户。
此非势利,乃是实情……火车初起,本就如此。
待载重愈高、运价愈低,方能渐次下沉。
盈利之事,毋庸多虑。
凡以资本立国者,初建铁路,无不逐利而动。亏本之说,本就不合此时之理。
然生意铺得越广,规矩便越要立得清楚。
帝国崩坏,常自腹心始。
监察不可缺,亦不可冗。
锦衣卫可兼其责,却不可独揽。
权柄过重,反生壅蔽。
另设一司,职司轨路、漕运、商税诸务之稽核,名曰“通政监”。
锦衣卫旧职不动,新监另立衙署、另选员吏。
权分则责明,责明则事举。
冲突难免,但比起失控,这点摩擦,值得。
官场最怕权责重叠。
一旦出现,必是推来搡去、层层卸责,事没人干,锅人人甩。
朱雄英容不得这个。
他盘算过:若设新监司,人选不妨从锦衣卫里调。
抽一批人,另立一署,名分上压锦衣卫半级。
锦衣卫照旧查缉、侦缉、执刑,但凡涉及百官操守、贪墨、怠政的核查之权,尽数划归该署专管。
眼下不急着动,铁路的事更紧要。
朱雄英抬眼时,文官们已把图纸与章程翻完。
看完,没人开口质疑……挑不出破绽,也找不到退路。
“劳力一事,不必挂心。”他语气平直。
“此前朕提过,大明缺人,须自海外征募。”
“当时在座诸位,不少是摇头的。”
他目光扫过前排,不笑不怒,却叫底下一片静默。
“如今可明白了?”
“陛下神机洞见,臣等惭愧!”
朱雄英颔首。知道是奉承,也不驳,只当顺耳风过。
“那这铁道之议,可还有异议?”
“不敢,不敢。”
“首段百里,耗时一月。”他顿了顿,“非人力不足,实因生疏、无例、器械未熟。”
“朕给你们宽限:平原之地,百里一月;山岭河谷,百里三月;若遇绝险之境,再延时日。”
工期起始,须待外遣劳工抵京之后。
这期限已是极松。
西夷十九世纪修路,华工曾有十二时辰铺轨十六里四的纪录……代价是十人中死一人。
那还只是施工途中倒下的;病亡、失踪、夜逃者,皆未计入。
故而西人有言:“枕木之下,尽是华人骸骨。”
朱雄英觉得这速度仍慢。
但头一年,工匠未练熟、图纸未吃透、调度未理顺,他不多苛责。
半年后,一年后,进度必得往上提。
当年美利坚中央太平洋铁路,四年间从华夏招工一万四千,承担西段千一百公里九成五的土建。
折算下来,月均五十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