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是英雄传奇。不拘史实,重在筋骨。人物未必真有其人,事迹未必实有其事,但忠肝义胆、快意恩仇得立得住。《水浒传》本被他划掉,转念一想:万历之前,此书连完整刻本都未面世。如今提前二十年放出,反显不出格。
三是侦缉故事。他不叫“公案”,就称“侦缉”。不写“夜审阴魂”,专写“捕快蹲守三日,从鞋底泥痕辨出凶徒来路”“讼师改一字契书,县令借墨迹浓淡揭穿伪证”。案子小,逻辑实,破得靠眼力、耐心与常识。
四是世情短章。不涉金瓶梅之深,但写市井烟火:剃头挑子如何记账、当铺朝奉怎么验银、漕帮水手赌骰子时押的暗语……琐碎,却真。
报头他已想好,就叫《醒世报》。
不劝世,不训世,只让人睁眼看看……这世上,原来还有这等活法,这等念头,这等热闹。
朱雄英不认同现有话本的路数,便决意亲自主持编撰一批以捕快破案为骨的小说。
其中自然要嵌入朝廷法度之严、纲常之正……不带立场的叙事,算不得叙事,只算誊抄。
另有一类,可与《西游记》《封神演义》并列,归入神魔一脉。但前二者是百回长篇,后者却是短章集锦,朱雄英遂单列一类,名曰“志异”。
为使识字不多者也能看懂,所有文字一律改作白话,句句平实,字字落地。
可单靠这几部书撑不起一份报纸。
眼下报行未立,市井百姓见了薄薄一张纸,上面印着几段故事、几句闲谈,多半摇头:花几文钱买张纸?不如多抓把豆子回家煮汤。
书尚需装帧成册才有人掏钱,纸片却无人问津。
若想让报纸活下来,就得塞满真正贴身的东西……应天府新开了几家茶肆,礼部侍郎家的次子昨日在东市打了架,米铺今日的糙米涨了两文,青菜价跌了半文,胭脂铺新到了南洋香粉……这些都可登。
刊期暂定半月一期。等日后栏目丰满了,再拆分:朝政要闻归一报,市井杂闻归一报,物价行情另辟一栏。急事可加印,缓事可延刊。日报专载街面动静,周报主发官府布告,月刊则登些典章训谕之类。
朱雄英忽记起一事:得立个规矩,防人照搬照抄。转载准许,但须付酬;小报若愿登大报文章,也准。细则容后细议……他没办过报,此前从未沾手这类营生,出了岔子再补救便是。这本就不是铁板一块的事,谁起步不磕绊?世上本无十全之人,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的活人。
写书一事,他自不必提笔。口述即可,由身边太监执笔录下。圣旨亦多如此:内官摹拟御笔,墨迹几可乱真,递到臣工手里,没人辨得出真假。
仅三日,他口中流出的《西游记》《水浒传》《封神演义》前三回已落于纸上;《聊斋志异》头三篇……《考城隍》《耳中人》《尸变》……也已齐备。
三部长篇动辄百回,志异全本近五百篇。
若每期只登一篇,怕是十年也登不完。故而每期报纸必载两至四则志异短章,填空补隙。其余三部,则按计划每期一回。
首期破例登三回,只为抢眼……前人虽无“黄金三章”之说,但开篇抓不住人,后面再好也无人翻页。
前三期皆照此例。之后再循原定节奏,稳稳推进。
至于那部预备已久的捕快探案小说,已悄然搁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