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少?”李文贤立住,手已摸向怀中。
“一份十二张,二十四文。”老板扬了扬眉,“便宜吧?”
李文贤微怔:“才二十四文?”
确实不贵。纸是熟宣加棉料,字迹清晰匀净,边角齐整,绝非粗纸滥印;十二张纸密密排满,光是厚度就压得住分量。比起市面上动辄百文一本的刻本,这价钱几乎白送。
老板见他犹豫,爽快从柜台抽出一份,递上前:“诚心买,先翻两页。”
李文贤只来得及扫过头几页标题……
《陛下久居乾清宫,后宫虚位何故?》
《应天府三月米价、炭价、灯油价实录》
《满街争购之物,原是宫中所出……》
光是题目,已叫人喉头发紧。
再往后,还有《西游记》《水浒传》《封神演义》《聊斋志异》……全用白话写就,句句顺口,段段勾人。
最刺眼的,仍是第一则。
天子起居,向来隔着千重宫墙。他一个秀才,听来的宫闱消息,早不知转了几道弯、掺了几层水。如今原文直呈眼前,一字未删,一句未隐……这机会,怕是这辈子就这一回。
“我买!”他脱口而出,手往怀里探得更深。
刚要掏钱,又忽地收住:“等等……老板,这些事写得这么实,莫不是……禁书?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刚捧回家,锦衣卫就踹门进来?”
老板朗声一笑:“您多虑了!这是宫里发出来的,正经官样东西!”
“宫里发的?”李文贤一愣,随即明白,“邸报?”
“比邸报还新。”老板摆摆手,“真不是我弄来的……是陛下吩咐,命人逐日印好,送到各处书局、茶楼、驿所,谁都能买,谁都能看。”
“陛下亲定?”
“不信?往后翻。”老板手指点点报纸末尾,“您自己瞧。”
李文贤伸手欲揭,手腕却被按住。
“先交钱。”老板笑纹不动,“您平时来这儿看书,我从没拦过。可这报,今日卖,明日便旧。不收钱,不许翻。”
李文贤哑然。
他确是穷书生。秀才功名在身,吃穿不愁,可但凡遇上好书,银子就如流水。寻常话本,一两钱能买三五本;可若遇宋版残页、嘉靖精刻、或是新出的套色插图本,百十两银子砸进去,眼睛都不眨。家里那点薄产,大半填在这上面。书局老板容他白坐半日,是因知道他真肯花钱;可这报纸不同……它不存旧,不传世,只争朝夕。
他叹口气,掏出铜钱,数也不数,全塞进老板手里。
纸页一掀开,便停不下。
《西游记》里孙悟空大闹天宫,《水浒传》中鲁提辖拳打镇关西,《封神演义》姜子牙渭水垂钓……一篇接一篇,看得他指尖发烫。
唯有一处略觉别扭:全是白话。
若换成文言,更合他胃口。
可看到《红楼梦》第一章,他忽然坐直了身子。
文字平易,却藏筋骨;叙事清淡,偏有余味。再细看末尾小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