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报》甫一上市,各处书肆门前便排起长队。
街头巷尾,茶馆酒肆,连码头扛包的汉子歇脚时,也凑一堆争看头版。
每篇文章都叫人拍腿叫绝。
应天府城内大小事务,从粮价涨跌到河道疏浚,从新修牌坊到某街失火,事事入报,桩桩可查。
而最热的,仍是陛下所编所撰的几部……
《三国演义》里火烧赤壁的风势,《水浒传》中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的声响,《封神演义》里哪咤踏浪抽龙筋的劲道,《西游记》里孙悟空腾云时衣角卷起的气流……读着读着,人就陷进去了。
有人皱眉:“怪力乱神,岂堪入目?”
可这话只敢腹中嘀咕。当面议论陛下手订之书?没人敢。
倒是《红楼梦》,格外招人惦记。
那些姑娘们读罢,眼圈泛红,私下相问:“你说黛玉咳血那回,是不是真在窗下咳过?”
文人们则反复摩挲“滴翠亭扑蝶”一段,说单是“香汗淋漓,娇喘细细”八个字,就把人活生生立在眼前。
农民不识字?没关系。村口老槐树下,识字的秀才念一段,众人围一圈听,听完还要争论林冲该不该雪夜上梁山。
《水浒》《三国》人人能讲;《封神》《西游》小孩都背得出哪吒三太子的名号;
可也有胆小的,在灯下读完《西游》中车迟国斗法一节,半夜起身灌了三碗凉茶压惊……总觉得那虎力大仙的头颅滚落地时,自己后颈也是一凉。
至于《聊斋志异》,更成了夜半枕畔必谈之物。
画皮、聂小倩、婴宁……名字一出口,满屋人便屏住呼吸。
可惜,每期只登两则,短得像刚掀开锅盖闻见饭香,锅就被人端走了。
十五天。
够犁完三亩地,够绣完一副花鸟帕子,够孩子学会写自己名字……
却不够等一个新故事开头。
......
朱雄英头一回印《大明报》,只出了几千份,原意是试水……瞧瞧百姓买不买账。
结果刚一摆上街,就有人围住书局问:“这纸片儿是干啥的?”
翻开一看,有朝廷告示、有市井消息、有南直隶粮价、有辽东边军换防,还有几段短小的杂谈。不讲大道理,不堆文言,字句平实,读着顺口。
没两天,第二期还没印完,第一期便被人抢空。书局掌柜抹着汗来报:前日卖了三百份,昨儿涨到四百五,今早天没亮,门口已排起长队。
朱雄英当即加印,连带把第一期也重印了一轮。
印造局里油墨未干的纸张堆成小山,刻工轮班不停手。应天府百万人,哪怕只有一成人识字、愿掏钱,也是十万份打底。
朱雄英原先估两万份足矣,可人算不如流动人口多……每日进出应天府的商旅、赶考举子、进京述职的吏员、押运粮草的卫所军户,少说三五万。他们见了报纸,随手包进行囊,顺路带到苏州、杭州、扬州、南昌,甚至有人捎去了福建漳州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