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是徽州来的茶商,一次就扫走八百份;山西跑漕运的船帮,直接订了两千五百份,说要沿运河分发给各码头伙计看。
李文贤是第一个在书局柜台前掏出铜钱买下《大明报》的人。
后来满城争抢,报已售罄。他手里这份孤本,立刻成了同窗眼里的活宝。有人求借半日,有人愿用两本《四书章句集注》换着翻一页,还有人提着一包蜜饯蹲在他课桌旁,就为瞅一眼“辽东雪崩压塌三座营房”那条消息。
李文贤起初只是得意,后来忽然想通了门道。
他打听到,书局的报全是从“大明报总局”拿的。
次日一早,他揣着全部积蓄直奔总局后巷……门脸不大,门口挂块黑漆木牌,写着“大明报总局·承印处”,底下还贴着张泛黄告示:“批量预订,十七文/份;单买,六十文/份”。
他当场定下一千份。
新一期五百,旧一期又补了五百……全是加印的头期。
抱着沉甸甸的麻布包回家,连封面都没拆,转身就往书院去。
“买到报没有?”他朝一群围拢过来的同窗扬了扬包袱。
“没呢!我昨儿排到申时,才抢到一份!”
“巧了,我今早寅时就去总局排队,抢到了……喏,最新一期。”他抽出一张,纸角微潮,墨迹未干。
“这……怎么好意思?”
“朋友之间,计较这个?”他摆摆手,“不过嘛……今早报已涨到六十文,我让让你,五十文匀你一份。”
“那我给!”
“还有谁要?我手里还有二百多份,新旧都有,匀得出来。”
十七文买进,五十文卖出,一份挣三十三文。头期更紧俏,有人出到二百文,他咬牙只卖一百文,说是“不割同窗的肉”。
三天之内,千份报纸清空。银钱入袋,六十七两整,另加三钱零头。
他头一回摸着沉甸甸的银锭,指尖发烫,夜里睡不着,翻身坐起,在灯下把每张报都数了一遍。
第三期《大明报》刊行时,朱雄英已不再逐篇审稿。初稿交由三名识字老吏初筛,再由一名曾在国子监抄过经的典籍吏统稿润色,最后呈他过目……只看头版与要闻栏,其余版面由专人校对后即付印。
新闻从哪来?
靠人跑。
于是“记者”二字,悄然上了总局的花名册。
不是官职,不算差役,没俸禄,只按条计酬:一条可用消息,三十文;若登在头版,翻倍。
陈耀祖就是其中之一。
他原本挑担卖香烛,走街串巷,认得几百个字,算盘打得响,能记流水账,也能替邻里写家信。祖上确曾有人在礼部做过主事,后来罢官归乡,家道渐衰。父亲苦读三十年,院试三过不中,临终攥着他手说:“耀祖,耀祖……”话没说完,气断了。
名字是这么来的,指望却早被日子磨平了。
如今他肩不扛犁、手不执笔、肚里没墨水,但比隔壁卖豆腐的多识三个字,比茶馆说书的多懂两成官话,比九成铺面伙计会算账……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