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呀,书架上摆的不是《贞观政要》,是摆着好看?”朱棣忽而一笑,摇摇头,不再往下讲。
朱博不恼反笑,拍腿打趣:“大哥记性好,我记性差,这不正好补个长短?”话音落地,笑意未散,他身子略往前倾,压低了声:“不过……大哥可听说了?半岛最近,出大事了。”
“哦?”朱棣抬眼,神色不动,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政变。”
朱博吐出二字,目光紧盯朱棣眉间。
朱棣眉头稍拢:“寻常事罢了。”
“小国势弱,根基浅,人丁少,又夹在大国之间,风雨一来,朝堂就晃。天灾、粮荒、权争……哪样都够掀翻一张龙椅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手段也不讲究……毒酒、暗刃、密诏、伪檄,什么都有。咱们这边,未必干净;可人家那点地方,连藏污纳垢都藏不住。”
朱博原以为这话能勾起兴趣,连后半截腹稿都备好了……谁知朱棣只当耳旁风,语气平淡如水。
他心头一紧:戏刚开锣,台下却打起哈欠。
“等等!”朱博急忙补上一句,“这次不一样!”
朱棣目光微动:“怎么个不同法?”
朱博精神一振,语速加快:“不是换几个官,是换王!王位已易主,诏书未颁,兵已入宫……夺位!”
“夺位?”朱棣眉峰微挑。
“这国君也太软了。”他摇头,“自家门前起火,竟压不住?”
“既统不了臣,抚不了民,镇不了兵,还坐得稳什么江山?”他嘴角一撇,“这位置,让出来,倒也算识时务。”
朱榑心头一热,血往上涌。
这话听着像论外邦,实则句句落进他心坎里。
当今天下最重什么?君臣纲常。若真把朱雄英奉为不可撼动的正朔,谁敢轻易议其治失、评其威弱?更别说拿“让位”二字当闲谈。
朱棣久历朝堂,岂会不知言多必失?他若真无二心,必护君如护鼎,一字褒贬皆慎之又慎。
可他偏说了。
朱榑信了。
“大哥所言极是。”他声音亮了几分,顺势接口,“听说那位王上一味改旧章、废旧制,连宗庙礼器都敢挪动,百姓苦赋役,士子怨黜陟,底下早已沸反盈天。”
“所以一朝发难,应者如云。”
“正是。”朱棣应得干脆,“守旧固不可取,可乱改亦是取祸之道。”
他端起酒盏,慢饮一口:“治国,终究要看人心向背。”
“是啊……”朱榑轻轻放下杯,似叹非叹,“说来惭愧……咱们大明,如今又如何呢?”
朱棣侧过脸,眸光沉静,只淡淡扫了他一眼。
“哎哟!”朱榑猛一拍额,笑着摆手,“酒劲上来,舌头打结……胡吣胡吣,大哥莫当真!”
“来来来,我自罚三杯!这话,您就当我没张过嘴!”
朱榑端起酒盏,连干三盏,酒液顺着嘴角滑下两道细痕。
“我哪敢议论陛下?”他搁下杯子,笑得有些紧,“您又不是外人,我才敢说几句心里话。”
朱棣没应声,只用拇指缓缓摩挲着琉璃杯沿,杯中琥珀色的酒微微晃动。
“无妨,说吧。”他抬眼,“我也想听听。”
朱榑顿了顿,喉结一滚:“真让我说?”
“真。”朱棣短促一笑,“咱们兄弟之间,还用绕弯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