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4章 果然,朱雄英看错了人!(1 / 2)

“那……我可就直说了。”朱榑再斟满一杯,仰头灌尽,酒气冲上额头,“依我看,大明如今这光景,跟半岛那边,真差不了多少。”

“半岛那位王,年年派使团来,回回盯着新政看、盯着新器学、盯着新法改……图什么?不就是照着咱大明的样子描摹么?”

“陛下带头推新物、立新规,底下藩属跟着效仿,本也不奇怪。天朝在上,谁不想沾点光?”

他顿了顿,忽然压低嗓音:“可老话讲……管中窥豹。”

朱棣指尖一顿。

朱榑自己也愣了半拍,随即挺直腰背,接着往下:“陛下自己不也天天求变?这才几年工夫?火轮车跑上了铁道,织机一天能出百匹布,连京师茶馆里说书人都改讲‘格致院’的新理儿了。”

“可这些新东西,当真全是好事?”

他伸出两指:“就说那新式织机……布价是贱了,穷人家也能扯几尺细棉做冬衣,听着是善政。”

“可那些靠手摇纺车、脚踏织机养活一家老小的匠户呢?”

他声音沉下去:“多少人砸了木梭、拆了机架,蹲在作坊门口发呆?多少妇人抱着孩子在城门洞里讨饭?多少汉子卖地卖儿,最后投了河?”

朱榑一掌拍在案上:“陛下看见了吗?没看见!满朝文武只顾颂圣,连奏报里写的都是‘万民欢忭’‘四海同庆’!”

他喘了口气,摆摆手:“其余的,我不说了。”

“再这么折腾下去……”他盯着朱棣,一字一句,“大明迟早要散架。”

此刻他坐得笔直,袍角未皱,眉宇间竟真有几分忧国之色。

“大哥,您说,是不是这个理?”

朱棣在岛国待了整三年。

新政铺开时,他在对马岛督建军港;火轮车试跑那日,他在长崎清点倭寇降表;格致院扩招工匠那月,他正带着水师巡防琉球水道。

国内的事,他听的是塘报,看的是奏章,信的是转述。

朱榑这一番话,像块冷石投入深潭,激起的涟漪比预想的更重。

有一瞬,朱棣几乎信了。

但下一刻,他想起离京前朱雄英塞进他行囊里的三本册子:

一本是工部誊抄的《织户安置名录》,记着三百二十七家手织坊,其中二百一十九户已转入官营纱厂,余者由地方拨银助其改营染布、制绳或缝纫;

一本是户部密档《新业用工实录》,列着铁路沿线七十二处征工点,凡失织业者,持县衙印信即可优先录用,日薪反增三成;

还有一本最薄,只十页,是朱雄英亲笔批注:“若闻‘百姓流离’之说,先查此人是否在顺天府织造局领过三个月抚恤米。”

……那米,至今还在各仓廒里堆着,一粒未动。

所谓家破人亡、妻离子散,不过是把三五户被哄骗罢工的匠人,硬生生扯成千家万户的惨状;

所谓流离失所,实则是有人故意拦着织户去官厂报名,再塞给他们几贯钱,教他们蹲在西市口哭诉。

朱雄英没堵住所有人的嘴,但他堵死了所有饿死人的路。

新器落地,旧业腾挪,人力流转如江河改道……有堵,更有疏。

堵的是乱象,疏的是活路。

这才是真章。

……

“你这话,听着倒像那么回事。”朱棣搁下酒杯,瓷底磕在檀木案上,脆响一声。

朱榑眼睛亮起来:“大哥也觉得……”

“所以,”朱棣忽然侧过脸,目光如刀,“你私贩火铳给倭寇,拿半岛密使的银子买通锦衣卫百户,就为给这‘道理’垫个底?”

朱榑手一抖,酒盏歪斜,半盏酒泼在蟒袍前襟,洇开一片深色。

他张着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