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没有大型碾磨器械,白面得靠石磨一转一转地推出来,耗时又吃力。
磨完白面,剩下的麸皮和碎屑,就是常说的糟糠……人不吃,常喂牲口或做肥料。
出嫁的女儿惦记娘家人,新麦刚碾成面,头一拨总要送些回娘家,让爹娘尝个鲜。
娘家也得回礼,挑当季刚收的菜、新腌的酱、刚蒸的糕,包好塞进女儿篮子里带回去。
这叫“时物”。
本就是乡里亲邻间的往来规矩,东西轻重不打紧,图的是心到了。
那会儿屋子少、路难走,一袋米、一篮菜、半块糕,对寻常人家都是实打实的念想。
见一面不容易,所以每一次走动,都带着分量。
后人管这类老规矩叫“仪式感”。
说到底,不过是一代代人把血缘揉进日子,用最朴素的方式,把牵挂落成行动。
再花哨的名目,内核不过一句:我在乎你。
华夏自古认亲,血脉连着根。节日也好,节气也罢,归根结底就一件事……聚。
聚在一处吃饭,聚在一处说话,聚在一处不提烦心事。
节日不必讲多少道理,只要人在,心在,笑在,便是圆满。
“不用,随便看看。”朱雄英语气平平。
话音未落,锦衣卫已捧着角黍回来。
“既然买了,那就尝一个。”
他站在街边,没坐轿,也没唤人清道,只接过油纸包,剥开苇叶,一口咬下去。糯米软韧,枣泥微甜,汁水沾了点下巴。吃完,顺手将苇叶折好,丢进路边竹篓里,抬脚继续往前走。
应天府城外有条秦淮支流,端午前后必办龙舟。鼓点一起,两岸人挤人,船桨翻飞,水花溅到岸上,湿了一片青砖。
新修的官道才铺了三四年,两旁摊子早支棱起来了。糖画、香囊、五彩绳、艾草束,还有卖冰镇酸梅汤的,铜盆里浮着碎冰碴子。
朱雄英路过一座搭在土坡上的戏台,几个穿旧戏服的人正唱《长坂坡》,锣鼓敲得急,嗓子却有点劈。他停步听了两句,跟着调子哼了半句“赵子龙……”,脑袋还晃了晃。
“陛下金口玉音!”江才立马凑上来,声音响亮。
“少贫。”朱雄英斜睨他一眼,转身就走。
戏声戛然而止。他本还想多站一会儿,被这一嗓子搅散了兴致。倒不是嫌唱得差……底下听戏的百姓照样拍腿叫好,哄笑声不断……只是听着耳熟又陌生,像隔了一层布,闷闷的,不如市井里一句闲聊来得实在。
再往前,又见说书人在槐树下摆张小桌,手里一把破扇子,嘴皮子翻飞:“……那聂小倩呀,裙裾一扬,袖中寒光乍起……”
底下听众有蹲着的、有倚墙的,还有小孩骑在爹肩膀上,伸长脖子听。报纸上登过的《聊斋》《三国》《水浒》,他全拆开了讲,一段接一段,没断过气。
朱雄英没坐车,就这么一路走着,看摊、听声、闻味。
见卖烤红薯的,他买了一块,烫手,边走边吹;见炸麻花的,他掰下一截尝,酥脆带咸香;见卖凉粉的,他舀一勺,浇上辣油和醋,吃得额角冒汗。
前世他啃过串,蹲过夜市,知道烟火气不在金玉堆里,而在人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