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如何看待免费学堂?”朱雄英问。
不是笃定,是犹豫。
这事在他心里盘桓已久,迟迟落不下笔。
大明如今百业未兴,仓廪尚虚,此时开免费学堂,到底是不是时候?
“免费学堂?”陈瑜皱眉,目光沉下来,仔细打量朱雄英一眼。
“你打算拢一批人,自立门户?”
“免费学堂,跟拢人有什么干系?”朱雄英微怔。
他真没想到,对方第一念竟是这个。
他是天子,何须另立嫡系?
天下官吏,哪个不是他朱家门下?
“难道不是?”陈瑜反问。
在他眼里,办免费学堂,就是给寒门子弟递梯子。
朱雄英掏银子供他们读书,他们日后做官,怎会不记这份恩?
记恩,就生亲疏;有亲疏,便成脉络。
这不就是天然的势力?
名门望族都未必肯白教……自家子弟入学要束修,外姓人更得拿田产、商铺、人情来换。
免费?闻所未闻。
旁人乍听,谁能不疑?
再说,世家办学,本就是维系门第的手段。
他们不拘出身,只要交得起束修,佃农的儿子、掌柜的孙子,都许进门。
先生教一个也是教,教十个也是教,多个人听课,不过添双筷子罢了。
这些人里,哪怕只出一个能考科举、进官场的,给家族带来的好处,早把早年花的钱翻了几十倍。
甚至,他们根本没花几个钱。
就算没人走通科举路,只要识字、会算账,就能管账房、理铺面、跑商路……在自家产业里,已是顶用的人手。
所以各大家族办学堂,向来不是图一时善名,而是为扩声势、育臂膀。
可真有寒门子弟中了功名,他们也不怕人翻脸。
规矩早摆在那里:改姓,或入赘。
有的孩子进学堂前就已过继;有的本就是旁支远亲,血缘淡得只剩个名分。
凡是从这学堂出来的,名字刻在族谱上,履历记在宗卷里。
你成不成器不重要,进了这个门,便属这一门。
世家存续之道,自唐宋起,就悄悄变了。
不再单靠兵权田产,而靠书本、靠笔杆、靠一代代传下来的学问。
知识在手,家业不倒。
比如钱镠,初时不过乡野一介小吏,后来平乱立功,唐末封吴越国王。
他身后,钱氏分三支,各自开枝散叶。
到了后世,三支里竟出了三位姓钱的大科学家……名字人人听过,不必再提。
这就是绵延千载、未见衰败的根子。
陈瑜因此认定,朱雄英开这学堂,也是想拉队伍、建班底。
“你误会了。”朱雄英听出话意,立刻接口,“我办的学堂,只教认字、写字、算数。”
“若将来条件宽裕,再添些实用的课目,但眼下,就这两样。”
“目的很实在……让孩子多一条活路。能读会写,能加能减,就不至于被人蒙骗,不至于被工坊拒之门外,不至于一辈子只能靠力气换饭吃。”
陈瑜摇头:“这跟世家办的学堂,差在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