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才刚伸手去托小七的手腕,小七猛地一缩,拳头死死攥紧,往后一跳,脊背撞在墙边,再不敢动。
锦衣卫立时围拢上来,刀鞘铿然出声:“手里攥着什么?摊开!”
小七僵在原地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这反应反倒叫他们绷得更紧。
本就疑他来历不明,如今见他这般畏缩躲闪,岂能不防?
别说一个半大孩子伤不了朱雄英,哪怕只有半分可能,他们也不敢赌。
朱雄英抬手示意,江才上前一步,声音放得缓:“不怕,把手松开,让我们看看。”
小七垂着头,慢慢张开手掌。
江才翻来覆去看几遍,掌心空空如也,连道划痕都无。
可锦衣卫仍没撤刀。
人虽小,藏东西的法子却未必少……袖口、腰带、鞋底,谁说得准?
“既然手里没东西,干吗一直攥着?”江才问。
“因为……我手不好,是怪人,怕吓着你们。”
“手不好?”
江才凑近细看,才发觉小七手指长短不一,三根指节短粗僵直,另两根细得像枯枝,指尖光秃秃的,没有指甲盖。
朱雄英静默片刻,轻轻吁了口气。
江才蹲下来,声音低而稳:“不是怪人,是病了。病能治,人不会变。”说完拉起小七往盆边走。
朱雄英颔首。江才没让他失望。
可刚沾水,江才忽然停住,手悬在半空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怎么?”朱雄英皱眉。
“这……”江才喉结滚动,“他指头上,一根指甲也没有。”
“没有指甲?”
朱雄英刚迈步,江才一把攥住他手腕:“陛下!此乃大凶之相,不宜近观!”
“凶相?”朱雄英斜他一眼,“朕倒要看看,是哪路邪祟敢在朕眼皮底下作祟。”
江才却抓得更紧,额角渗汗:“龙气冲天者,最忌沾染不祥之物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小七已默默套上破衣,转身朝门口挪。
他记得那年雪夜,娘把他推到柴门外,说:“留着你,家门要遭殃。”
如今,是不是又要被推开一次?
他脚还没跨过门槛,朱雄英冷声喝:“拦住。”
锦衣卫横身堵死门,小七顿住,站在那儿,像根被风刮歪的小草,眼睛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,不敢抬。
“什么不祥?”朱雄英声音不高,却压得满屋寂静,“朕坐的是龙庭,踩的是江山,他跪的是朕的土,叫的是朕的民……若这也算不祥,那朕倒要问问,是这天下不祥,还是你们心里不祥?”
江才松了手。
质疑龙气,等于质疑正统。这话他不敢接,也不能接。
“伸出手。”朱雄英说。
小七抖着手摊开。
朱雄英俯身细看……那几根畸形的手指蜷着,指腹粗糙,指尖平滑如蜡,不见一丝甲痕;偶有半片残甲,也是歪斜卷曲,贴不住肉。
寻常人指甲拔了还能长,可他指端皮肉早已定型,再无生发之象。
难怪旁人见了,只当撞了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