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接手时，光是扑灭余烬、清理焦梁，便耗去两昼夜。

百姓存粮多不过三五日之数。若无接济，十日内必生饥馑，继而生乱。

粮从大明来。船载车运，昼夜不息。

其中不少是大明新垦之地所产的薯类：红苕粗粝耐储，土豆饱腹力强，兼有糙米、粟面为辅。

主粮量少而精，价却不高……大明境内粮道早经整修，边境水泥驿路四通八达，纵无铁路，运速亦远超旧时。

“开仓放粮”只持续五日。

头三日定量分发，后两日逐日减额，第六日起，官府布告遍贴街巷：招泥水匠、夯土工、运料夫、记账学徒、通译帮办……凡愿应募者，日领口粮加铜钱三十文。

这便是“以工代赈”……朱雄英当年在北平试行之法，朱棣亲见其效，如今全盘移用。

既防游民滋事，又促百业复苏，更让百姓凭力气吃饭，腰杆挺直。

单靠大明输粮终非长策。朱棣另遣吏员赴近乡收粮，与本地商贾议价采买，签契立约，银货两讫。

一袋袋水泥自大明运抵，城内街巷、城外官道，陆续铺开灰白路面。

图纸一张张展开，人马一队队调度，事情一件件落地……没有锣鼓喧天，只有脚步声、夯土声、铁锤敲击声，日日不歇。

这时候，总有些人在乱世里专打歪主意。

粮价被一伙人抬得飞快，囤货、压市、哄抬、转手倒卖……朱棣没多问，名单划拉一圈，全数押进劳改营，抡锄头、挑土方、修沟渠，干到手脚起茧为止。

有人嚷嚷不公，话没传开，人就没了踪影。朱棣没空听牢骚。大明的兵不是来施粥送炭的，是来接管、来立规矩的。

他在城里只待了九天整。第十日清晨拔营，直奔下一座城。临走前，留两千精锐驻守：街面巡哨，坊间查户，粮仓盯紧，衙门看牢。

不是他不想多留，而是前线已报……下一座城，昨夜破了。

有了头一回的经验，后几座城的处置便顺手得多：主事的贪官拿下，勾结外势的豪强清掉，煽风点火的闲汉拘走，该判的判，该流的流，该埋的埋。流程熟了，节奏就快了。每城照例留两千人，他转身即走。

这次出征仓促，带的全是能冲锋、敢砍人的将校，文吏一个没带。账本没人理，讼案没人审，田册没人核，民心没人抚……朱棣只能自己上。

二十日，五座城池接连归治。半岛三成疆土，已稳稳攥在手里。

这速度，连他自己都没想到。好在后续的户部员外郎、按察司推官、府学教谕，正分批赶至。若再拖半月，光靠他一人，怕是要累断脊梁。

百姓要的其实很简单：米缸见底时，有人补；饿得发慌时，有人放粮；被踢出门时，有人撑腰。谁给这个，他们就认谁。至于龙椅上坐的是谁，穿什么袍子，讲哪路官话……没人真去掰扯。

他们每日天不亮就起身，翻地、担水、推磨、纺线，忙到掌灯才歇。

填饱肚子已是万幸，哪还有力气去想“正统”“华夷”这些字眼？

何谓盛世？米一斗值三四钱，最多不过五钱；家家灶上有火，碗里有米，孩子能上学堂，老人敢进医馆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