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……哪冒出来的毛孩子?”为首那人斜眼一瞥,手指捏着刀鞘晃了晃,“也敢拦爷们的道?”
“放肆!”江才一步踏前,声如裂帛。
“老梆子滚远点!知道我们吃哪碗饭吗?”那地痞啐了一口,脚尖碾着地上碎瓦。
“现在停手,留你们活命。”朱雄英语气平直,像在说天气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?说了,还能喘气。”
话音未落,空气忽然沉了一截。几个混混后颈发紧,小腿一软,膝盖先于脑子跪了下去。有人牙关打颤,磕出一声闷响。
领头的汉子喉结动了动,没跪,但退了半步。他盯着朱雄英腰间那枚暗纹螭钮铜牌……没露全,只一角,却像烧红的铁。他脑子飞转:穿常服、无仪仗、身边人不多……可这气场,不是衙门里养得出的。
“您是……”
“你只需答话。”朱雄英目光扫过他脸,“不是问你认不认得。”
“我背后的人……”他嗓子发干,“您真惹不起。”
“你配提‘背后’二字?”朱雄英眼皮都没抬,“最后一次,扔兵器。”
“操!”那人猛地扬手,“剁了他!”
朱雄英没动。
锦衣卫动了。
没喊号子,没亮腰牌,只从巷口、檐下、茶摊后齐齐逼进。
刀不出鞘,人已到身侧。一个照面,三把匕首被反拧着钉进青砖;两个扑向朱雄英的,刚跃起半尺,胸口就炸开血花,倒飞出去撞翻了油布摊。
没人看清火铳怎么抬起来的,只听见两声闷响,像冬日枯枝断裂。
一炷香不到,二十来具躯体横七竖八躺满街心。血没漫开,只顺着石缝往下渗,洇成暗红细线。
围观者早跑光了。枪声一响,连卖糖葫芦的老汉都扔了竹竿,鞋底刮着地皮蹽得不见影。
只剩那个年轻农夫还蹲在墙根,双手死攥着锄柄,指节泛白。
朱雄英朝他走过去:“别人跑了,你没动。”
“您……替我们说话了。”年轻人嗓子发紧,话没说完先咽了口唾沫,“老爷,您是好人。”
“怕我?”
“怕。”他点头,肩膀跟着抖,“可更恨他们。您帮了,我就得看着。”
话糙,理不糙。
朱雄英颔首:“等我回来。”转身就走。
年轻人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旁边一个瘸腿老汉拄着拐凑近,压低嗓:“小子,祖坟冒青烟了!”
......
这时江才已拎着个半死的地痞过来,往朱雄英脚边一掼。
那人裤裆湿透,抖着嘴唇报出一串名字……秦家账房、县丞师爷、工房主事……还有个关键字眼:“铁路征地”,“虚报亩数”,“官价买、市价卖”。
原来官府把田产交割的差事,悄悄推给了商人。商人再雇这群混混强占民田,少给钱、多占地,把本该补偿百姓的银子,连同铁路绕行腾出的荒地、坡地,全划进自家名下。
田契上写十亩,实际占三十;官府按十亩付银,商人转手倒卖,净赚二十亩的利。
而秦家,正是经手银钱与地契的中间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