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没信口开河。
后世推行多年、早已落地生根的全民免费教育,便是明证。
可即便如此,当自身权益受损时,真正挺身而出的人,仍是少数。
那些站出来的人,大多读过书、识过字、明白自己该争什么;而年岁大些的、识字不多的,更习惯用老办法……要么忍一忍算了,要么干脆闹起来。
连后世那样基础扎实、资源充沛的环境,普及教育都远未到水到渠成的地步,眼下这刚起步的光景,又谈何容易?
这事在朱雄英心里,分量自然又沉了几分。
“回头得找陈瑜问问,那几处试点的免费学堂,眼下到底怎么样了。”
……
朱雄英再见陈瑜,已是次日傍晚。
才隔一个月,人就瘦脱了相……原本就清癯的脸颊,如今两颊凹陷,眼窝深陷,下巴尖得硌手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朱雄英眉头拧紧,“你自个儿把身子熬成这样,图什么?”
陈瑜一愣,还没回过神:“啊?陛下说……”
“传膳!”朱雄英抬手一挥,“吃饱了再说事。你连自己都顾不好,朕怎么信你顾得好那些学堂?”
“陛下……!”
陈瑜嗓子一哽,眼圈霎时红了,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。
朱雄英侧身避开,朝旁边小太监使了个眼色。两人赶紧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他胳膊。
“别跪,先吃饭。饿着肚子,话都说不利索。”
朱雄英盯着他,陈瑜只好低头扒饭,一口一口,硬是把碗里饭菜全吃了干净。
“现在说吧,到底出了什么岔子?”朱雄英靠在椅背上,语气不重,却透着不容回避的劲儿。
陈瑜抹了把脸,长长吁出一口气:“唉……说来话长。”
简单讲,这事没推开。
跟前朝旧例一样,头一回推免费教习,处处卡着骨头走。
怕人滥竽充数、白耗粮饷,入学门槛定得严了些……可问题是,就算门槛撤了,愿意来的也不多;如今再设一道槛,应者更是寥寥。
为啥不愿来?道理直白得很。
学好了,确有升迁机会;可若考不过,是要挨罚的。
不少人日子过得稳当,压根不想折腾:“咱不是念书的料,占着位子干啥?白耽误别人。”
当然,也有想往上奔的,真想学、肯下力。可这样的人,在整座学堂里,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。
所以陈瑜说的是“不顺”,不是“断了”。
朱雄英听完,静了片刻,便点了头:“明白了。”
这情形,不稀奇。
搁前世,学费全免、课本发到手,照样有人逃学;上了班,谁还主动捧书啃?
更实在的是,人过中年,记性慢了、脑子转不动了,本就是常理。
尤其早年没正经读过书的,一坐进学堂,连笔怎么握都发僵,更别说听懂课。
眼下学堂里,一大半人进度拖得厉害。
不得不承认,读书这事儿,真看天分。
有些字词、算术,旁人一遍听懂,他们反复练十遍,仍抓不住要领。
倒是技工课,热火朝天。
师傅一开讲,底下挤得脚碰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