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大明的老百姓,嘴上说夜校好,心里却画着问号:
“我熬着夜去学,到底图个啥?”
夜校,为何叫“夜校”?……就因它开在灯下,等你白天忙完、骨头散架之后,再挤出一口气来坐定。
可多数人,白天抡锤、拉锯、踩缝纫机,早已累得眼皮打架。
这时摊开一张不知能不能兑现的饼,谁肯伸手去接?
陈瑜听完,默默点了下头。
其实说白了就一件事:大伙儿瞧不见上夜校能换来什么实在好处,眼前没盼头,往后没指望,自然没人乐意去。
白天干活已经筋疲力尽,如今的日子比早些年强太多了。下了工,老婆孩子热炕头,不比啥都强?还折腾啥夜校?真有用吗?
更有些学生满怀希望踏进门,结果发现学的跟自己想的差了一大截,心里那点热乎气儿,一下就凉了半截。
几股劲儿一拧,夜校就越办越冷清,人越来越少,课也越教越难。
陈瑜扫了李富贵一眼,心里又对朱雄英多了几分敬服。
“陛下说得果然没错……只要找准一个活例子,啥难题都解得开。”
他略有些懊悔。要是早些留心,早些和夜校的学生拉拉家常、听听实话,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才摸清门道。
好在,还不算晚。
“你这课程,学得咋样了?”
造势之前,总得先摸清底子。
“全学完了!”李富贵挺起胸膛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硬气。
“哦?”陈瑜笑了笑,“我考考你。”
接连问了几道课本里的题,李富贵张口就答,条理清楚,一字不差。
陈瑜又抛出几个课本外的活题,李富贵也接得住,十有七八答得稳当。
看来下了课也没闲着,真用了心。
陈瑜点点头,心里有了数……这孩子,踏实,肯钻,没挑的。
来前他也查过李富贵在厂里的表现,干得利索,从不掉链子。既然如此,便再无迟疑。
这事压根儿不是“造神”,只是把真人真事摆出来罢了。
李富贵上进,肯学,人也精神,挑不出毛病。
最要紧的是他以前是谁?街面上混过的混混,游手好闲、人人躲着走的那种。
可朱雄英一推新政,他立马收心敛性,老老实实进了厂,干起活来不含糊;如今又一头扎进夜校,咬牙啃书本,硬是凭着这份实打实的劲头,升了车间组长。
哪还有比他更贴切的样板?
宣传夜校的好处,顺带把朱雄英治下的新气象也亮出来……这不是拍马屁,是事实说话。
还能找着比他更合适的人吗?
陈瑜心里已落了锤:李富贵,提!
这一提,月钱翻倍只是小头,关键是身份变了。
厂子是国营的,属大明官办企业,管着几十号人的组长,在厂里说话算数,走到哪儿都抬得起头。
小地方那些不入流的小吏,真碰上了,说不定还得主动上前搭个话、递根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