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君,你不必替我担着。”陈灵声音轻,却稳,“这是我自个儿想走的路。”
“你最清楚我性子……若真不愿,何苦写稿?又何苦求你替我递出去?”
“如今机会就在眼前,我怎会缩回去?”
她伸手,握住秦望的手:“那些难处,我不怕。正因难,才显得这事值当。”
秦望怔怔看着她,想劝,又不知从哪儿劝起。
按理,这时候朱雄英该静观其变。可他终究没忍住。
“你说,爱一个人,是什么?”
“……爱?”秦望一愣。
“爱她,难道是把她关在家里,当只鸟养着,连笼子都不让出?”
大明宫内,朱雄英语气平缓:“你若爱一只猫、一条狗,自然肯为它担风险、费周章。”
“可若你真当对方是个活生生的人……有主意、能拿捏自己日子的人,便不该拦着她去奔自己的路、找自己的活法。”
“……是这样?”秦望垂着眼,盯着脚前青砖的缝隙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“臣明白了。谢陛下恩典。”
朱雄英略一颔首:“既已拿定主意,回去好好拾掇吧。事情,朕会安排妥当。”
秦望应声起身,拱手退下。
临出门时,朱雄英瞥见他眉宇微动,眼神里浮起一点沉思的影子,没多言。
这事过去,朱雄英照旧惦记着出宫走走。
唤上江才,两人出了宫门。
他当时并不知道,这几句寻常话,日后会在大明掀起怎样的风浪……后人提起,常称那是女子开始挺直腰杆说话的起点。
不过眼下,这些都还远着。朱雄英心里只盘算一件事:外头,到底有啥好吃的?
别以为皇帝吃食就一定金贵丰盛。
实则为了稳妥,御膳房从不玩虚的。菜名直来直去:清炖鸡、炒牛肉、蒸豆腐……写得清楚,端得明白。
吃的是什么,得一眼认得出、一口尝得准。若端上来一道云里雾里的菜,连主料都说不清,谁敢往皇帝面前送?抬脚就拖出去了。
按这规矩做出来的饭,味道未必惊艳,但食材本味足,火候也稳,吃着踏实。可要跟几百年后人的口味比,差得不是一星半点。
说白了,皇帝这口饭,也没那么好咽。
再者,鸿胪寺那点名声,到明中后期早臭透了。连皇帝自己都不愿动他们上的菜,日日让御膳房另起灶。
那会儿大小宴席,也归鸿胪寺操办。可一场礼宴动辄几个时辰,光是行礼跪拜就耗去大半工夫,等菜端上桌,早就凉透了,滋味更不必提。
众人嘴上不说,心里都清楚……鸿胪寺办的宴,图的是个名分,不是图个饱。
能坐上龙椅边的席面,本就是天大的脸面。至于菜热不热、咸不咸,反倒没人较真。
如今虽是永乐初年,鸿胪寺还没烂到底,可苗头已经露出来了。不然朱雄英何苦三天两头往外跑,专寻市井小摊?
后世传乾隆下江南,到处题字赐名小吃,仿佛这位皇帝一辈子就围着锅碗瓢盆转。
其实哪有那么多空?不过是百姓记得住的,向来是烟火气里的事。真有皇帝尝过、夸过的摊子,才容易被记住、被传开;若压根没这回事,谁也不会硬往他头上安。
正巧乾隆爱逛、也爱吃,又赶上了民间需要这么个故事,于是传说就扎了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