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人不是日日挂在嘴边“孔孟之道”“圣贤遗训”么?那就索性派去半岛。
其中未必没有通晓实务、能理一方政务的干才,放过去历练,也算人尽其用。
表面看,两头兼顾,一石二鸟。
但这么一动,大明内部立刻就绷紧了弦。
自朱雄英执掌朝纲以来,用人之急,从未缓过一日。
上至翰林院讲经的博士,下至工坊里抡锤的匠人,个个缺。
最吃紧的是基层劳力……修路的、开矿的、运粮的、建厂的,人手永远不够。这也是他火速兴办学堂的根由。
如今若真按朱棣所议,抽调大批官吏、军士赴半岛,协助设治、安民、建制,那朱雄英面前摆着的,就是一道绕不开的硬坎:人从哪儿来?
他心里更倾向第二策……让朱棣把半岛百姓往大明腹地迁。
大明人口远未见顶,生产力又日日攀高,哪怕将来涨到两三亿,只要早做筹划,养活并不难。
可“迁”字说来轻巧,路上却不知要折多少人。
那些人不是本国子民,水土不服、疫病横行、逃亡走散……抵达者能剩几成?谁也不敢打包票。
更不用说,光是粮秣转运、舟车调度、沿途安置,就得掏空国库一角。
值不值?划不划得来?这笔账,朱雄英得回宫后同群臣细算。
至于让半岛人自治?他压根没当回事。
与其指望他们自己立政、理民、纳赋,不如趁早动手迁人。
就算半道上倒下几个,也强过在原地被豪强盘剥、饿死冻毙。
一时之间,他沉默良久。
群臣反复权衡后,拿出个折中之策:分步走。
先挑一批人过去……既有能写判词、理户籍的小吏,也有懂屯田、善抚民的能员;
再挑一批已归化多年、通汉语、习礼法的半岛百姓,先行内迁;
其余尚未教化者,则暂留原地,慢慢推行识字、授农、设塾,待风气渐变,再图后举。
道理很简单:让当地人亲眼看见……那些从前穷得揭不开锅的亲戚,到了大明,分了地、进了厂、孩子上了学,日子一天天亮堂起来。
人心自然就动了。
话是这么说,落地却不易。
谁去?谁留?谁先迁?谁缓迁?哪州接人?哪县安顿?
这些关节,还得内阁、户部、兵部、工部坐下来一条条抠。
方向定了,朱雄英便不再插手细节。
只每日问一句:“商议得如何了?”
这事拖不得。拖久了,生变。
……
“王爷,您瞧陛下最后会选哪条路?”朱棣身边亲随低声问。
朱棣望了望窗外灰蒙蒙的天,慢声道:“陛下这个人……不好猜。”
琢磨半天,他只想到这四个字。
“实话说,我也摸不准他心思。”
在朱棣眼里,半岛那些人,瘦小枯干,站成排都难齐整。
真要挑炮灰,他也只肯从北直隶、山东挑身板结实的青壮。
那些人,怕是连扛旗都嫌矮。
再说那地方,偏僻苦寒,耕作艰难,种啥收啥全看老天脸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