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非扼守海防要冲,他连城门都不愿多踏一步。
倒是岛国,虽土地贫瘠,好歹金矿银矿埋得深,粮食也能勉强自给。
相较之下,朱棣实在想不通……
朱雄英为何盯死半岛不放?
打服了,年年进贡,岁岁称臣,躺着收钱,不比亲自派人管、贴钱养、操心安顿省事得多?
他不知道,朱雄英要的,从来不是半岛那一片荒山瘠土。
他要的是人。
是能推车、抡镐、织布、炼钢、修铁路、造火轮的活生生的人。
没有足够人手,工业化就是空中楼阁。
工厂建得再大,机器转得再响,没人买、没人运、没人修、没人扩产,终归是死水一潭。
西方列强为何拼死抢殖民地?
岂止为便宜的棉花、铁矿、苦力?
更是为了那千万张等着买货的嘴、千万双等着穿鞋的脚、千万户等着点灯的屋。
大明眼下人口不少,撑起纺纱织布、烧瓷酿酒这类轻业,绰绰有余。
可若想铸万吨巨轮、架千里铁轨、造百尺火轮,这点人,远远不够。
朱雄英缺的,从来都是人。
这才是他决意彻底掌控岛国与半岛的深层缘由。
在朱雄英看来,岛国与半岛,各自都有难以根除的痼疾。
可这,恰恰是它们在东亚“怪物房”里活下来的本事。
半岛强不强?岛国强不强?这个问题,本就无需多问。
无论古今,两国都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强国。
岛国近代确曾短暂崛起,甚至给中原王朝留下刻骨之痛,仇恨深到世代难消。
半岛呢?单靠自己,几乎难有起色;它的所谓强盛,全赖米国扶持。
就连今日岛国表面的繁荣,也脱不开义父全球霸权的荫庇。
但这只是以华夏天下的眼光去打量。
评判一国强弱,不能只盯某一时、某一地,而得拉长视线……看世界格局,看千年脉络。
中原王朝强不强?答案毋庸置疑。
远溯两汉,近至唐、元、明,哪一朝不是万国来朝、四夷宾服?
宋朝或许例外……可就算最孱弱的南宋,面对横扫欧亚的蒙元,也硬扛了一百多年才亡。
再看别国:能撑过三十年者,已是凤毛麟角;抗住五十年的,更是寥寥无几。
连后世常被讥为“积弱”的宋,尚且如此,遑论其他鼎盛王朝?
就连晚清,在1840年之前,仍被西人视作与己平起平坐的大国。
后来洋人摸清了清廷底细,才渐渐失了敬畏。
鸦片战争前,整个东亚,无不把希望系于清廷身上……视其为东方重振的唯一指望。
这条东方巨龙,数千年间始终立于世界之巅;唯近几百年,喘息稍滞,险些被时代甩下车。
久而久之,一种惯性便悄然生根:
上至庙堂,下至市井,人人心里都揣着一个默认……若非第一,必是哪里出了岔子。
军力、经济、文化……样样该是天下第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