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堵住朝野议论,藩王子弟的门槛,反比平民更严些。
想做官?得过科举正途,糊弄不得。
想带兵?先测筋骨、验弓马,再从哨卒干起。顶天一个十夫长,再多没有。
经商倒最松泛……家里本就有些底子,本钱不缺,门路也有。可生意场上刀刀见血,没两把刷子,不亏光家底就算祖上积德。若家教松懈,不出三代,便与百姓无异。
朱雄英压根不许谁靠着祖荫混日子。
“这……”
朱棣喉结微动,心头略沉,却未驳一句。这话没错……大明不是养闲人的地方。
至于太祖定下的旧例……
早破得七零八落了,多这一条,也不算什么。
按老规矩,太祖遗训如铁律,谁敢明着违逆?开国皇帝的威势,功臣再大,也越不过去;何况还是自家先祖,礼法压着,半点不敢僭越。
可朱雄英不同。他向来不照本宣科。论功业,如今大明疆域之广、国势之盛,确是前所未有;若真较个高下,倒难说谁更胜一筹……
朱元璋打天下,朱雄英治天下。前者开基立业,后者拓土安民。
太祖自己也说过,朱雄英所行,常出其意料之外。此前数次改易旧制,太祖默然未置一词。
大臣们嘴上嘀咕两句,心里清楚:连太祖都不吭声,你一个臣子跳出来嚷什么?
“提前知会你一声。”朱雄英语气平缓,“这事,这几年内就要落地。”
“至于先前的封赏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尚未议定,但方案必会周全,你不必悬心。”
朱棣神色不动,目光垂落,不知思量什么。
他明白,为何只对他一人透底。
其余藩王手上无兵,纵有异议,也不过是朝堂几句牢骚,掀不起风浪。
唯独他不一样……京中驻着一万精锐,甲胄在身,号令即出。
真要翻脸,朱雄英未必能稳坐龙椅。
可朱雄英偏把话摊开来讲,直来直去。
意思再明白不过:藩王之权,自此日削一日。无论眼下还是将来,地位只会越来越轻。
嘴上说得敞亮……信你、用你、给你兵。
可用完之后呢?谁敢打包票?
换作旁人,功成身退,总还能保个荣养终老。
朱棣不行。他是藩王。
若朱雄英明日暴毙,满朝文武第一个想到的,就是朱棣登基。
他有兵、有功、有威望,更兼宗法正统,无人可争。
正因如此,谁都难真正放心。
朱棣自己也清楚……若换了他是皇帝,绝不会把兵权交到这样一个人手里。
何况他早年那点心思,朝野皆知,连遮掩都不必。
可朱雄英仍信他。
出征在外,粮秣器械,从来不用朱棣操心;但凡开口,必加倍供给。
“陛下……真信我?”朱棣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。
“信,还需理由?”朱雄英轻笑。
稍一顿,又道:“我信你的本事,也信你的人。”
朱棣微怔,似没留意那一声“我”已悄然替代了“朕”。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朱雄英笑了笑:“信你能办成事,也信你懂我的打算。”
他直视朱棣,声音沉而实:“诸王之中,唯叔父一人,我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