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燧一怔,随即点头:“所以笔试也是分步给分?”
年轻人目光微亮:“有悟性,脑子活。我倒真想看看你将来能做成什么样。”
“再者,你是自学出来的,这点本身,就加分。”
“不过最关键的……还是你把书本上的东西,真正用出来了。这才是我们最看重的。”
朱高燧长长吁了口气,肩膀终于松下来。
他其实一直悬着心:怕这二甲,是因姓朱才落进自己手里。
他是朱棣的儿子不假,可他不想靠这个名号说话。
他要的是别人看他做的东西,而不是看他爹是谁。
尤其想让朱棣亲眼看见……儿子不是靠荫庇,是靠双手和脑子,一寸寸挣来的认可。
自此,大明少了个锦袍玉带的王爷,多了个埋头拧螺丝、熬通宵画图纸的年轻研究员。
朱雄英看着他低垂却挺直的脊背,心里熨帖。
有天赋的人不少,肯把天赋往死里磨的人,不多。
朱高燧,正是那不多里的一个。
朱雄英抬手,重重拍了拍他肩头:
“好好干。哪天你挑起担子,朕等着看你挂帅。”
朱高燧用力点头,眼底透出光来。
“走,带你去领东西,顺便认认住处。”
“住处?”朱棣望向那年轻男子,略一停顿,“往后就在这儿住了?”
朱雄英抬手示意朱高燧先退下,自己则站定,语气平实:“确是如此。”
“这儿做的都是机密活计,除非特批,研究员一律不得随意进出。”
“所有资料严禁带离,为图便利,每人配一间单人宿舍……虽是集体建制,却一人一室。”
“同在一处起居,彼此照应也方便。哪处卡了壳、哪处拿不定主意,抬脚就能商量。”
“日常琐事也不用上心,有专人收拾打理。”
朱雄英稍顿,眼角微扬:“头几日许是不惯,熬过三五天,也就顺了。”
“你当年带兵,雨里睡、泥里滚,这点安排,算不得委屈。”
朱棣苦笑了一下,像是被戳中了心思,脸上浮起一丝赧然。
他和朱高燧之间,话不多,往来也淡。
可朱高燧是他亲儿子,最小的那个。疼是真疼,只是不常说出口;护也是真护,偏又裹着规矩与旧怨,硬生生拧成一股别扭劲儿。
这情形,在老辈人身上太寻常了。
可朱棣心里清楚,自己对这孩子的挂念,半点不比屋里操持灶台的妇人少。
“放心吧,人长到这个岁数,该松手了。”朱雄英声音沉稳,“不压担子,骨头永远硬不起来。”
朱棣深深吸了口气:“是臣糊涂,关心则乱。”
他摇头叹道:“陛下不知,家里头最叫人揪心的,就是他……”
一声轻叹拖得悠长。
提起几个孩子,朱棣眉心便皱得更紧些。
朱雄英没接话,只笑了笑。
再刚硬的人,碰上自家孩子的事,也一样挠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