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说,怎么个闹法?”朱雄英随口问。
事情简单得很。
那汉子喝多了,在酒肆里听见邻桌几个闲汉对着门外路过的姑娘胡吣,言语不堪。
姑娘恰巧进门买糖糕,听了个真切,脸霎时涨红,气得指尖发抖,要上前理论。同伴一把拽住她胳膊,连拖带劝拉走了。
那几个闲汉反倒笑得更响,话越说越难听。
汉子猛地起身,几步跨过去,一句没多问,只把最张狂那个搡得撞翻了条凳。几句话没说完,拳头就上了。对方撒腿就跑,饭钱都没付。汉子却转身掏出钱袋,赔了打翻的碗碟,又把那几人的账一并结清。
掌柜本不想收,反塞给他几十文,说谢他替店里压住了场子。可地上碎瓷片、泼洒的酒渍、歪斜的桌椅摆不平,怕再惹是非,便请人扶他出去,等酒醒了再细谈。
朱雄英听完,指尖顿了顿。
这人醉成那样,还记得赔钱、结账、护弱小……酒糊涂不了心,倒比许多清醒人更拎得清。
她三两口扒完饭,抹了抹嘴,起身离座。
刚出酒肆门,往前不过十几步,就见两名差役押着那汉子往西边去。他上衣撕开半边,赤着膀子,肩头、手臂几道血痕未干,头发散乱,脸上倒没伤,只一双眼睛沉沉的,像蒙了灰的铜镜。
朱雄英脚步一顿。
不像杀人的人,可这模样,又分明是出了大事。
“去问问。”
江才点头,摸出腰牌迎上去。差役一见那乌木镶铁的令牌,立刻垂手肃立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回大人,我们接报说这儿出了命案,赶到时人已自首,正要带回衙门录供,还没来得及问详情。”
朱雄英走近两步,声音不高不低:“喝醉了,失手弄出人命?”
汉子咧嘴一笑,嗓音沙哑:“还能有啥?就是这回事。”
“可你不像会动手杀人的。”朱雄英看着他,嘴角微扬。
“哦?”他抬眼,“那您说,我像哪种人?”
“说吧,到底咋回事?”
汉子盯她半晌,忽然点点头:“您穿得齐整,说话也稳,不像是哄我的。”顿了顿,又摇头,“您不用可怜我这种人。”
“杀人偿命,知道么?”朱雄英目光直落他脸上,“真不怕?”
“怕?”陈丰年嗤了一声,笑得松快,“我活到今天,就没把‘怕’字当过真。”
“实话讲,我就是舍不得死……可死也拦不住,那就死呗。”
朱雄英眼底一亮。这话越轻飘,事越重。
“说说。”
“大人,小的还得押人回衙……”差役迟疑开口。
朱雄英颔首。这差役倒懂分寸……没因她多问一句就撂下差事,也没因她身份显赫便改了规矩。
她抬手一挥,江才立刻上前,腰牌翻转,铁面映光。
“案子归锦衣卫接手,你们撤吧。”
两名差役互看一眼,没多言,利落解了陈丰年腕上铁链,双手一拱,转身就走。
朱雄英示意江才退开几步,自己在陈丰年对面坐下,端起茶摊老板刚续的热茶,吹了吹浮沫。
“名字。”
“陈丰年。”